思考了一下蕭驚瀾方才說的話,鳳無憂道“你是懷疑,其實四十五年的時候,蠻荒人就已經到過蠻荒大陸,而且,還和父王交過手。”
蕭驚瀾點頭“其實我一直弄不明白,父王用兵向來靈活,從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曾經為了誘敵深入,連失十七城的事情也曾做過,可為何獨獨那一次,明知擊退北涼第一次伏擊之后,他根本不可能再打退第二次涌入的八萬人,卻還是堅決不肯退卻,直到把數萬蕭家軍,生生生地耗光在那里。”
“因為父王知道那八萬人,不是北涼人,而是蠻荒人。”
鳳無憂閉了閉眼睛,忽然想起在錦州她為那些蕭家軍遺屬平反之后,和幾個從當年一戰中活下來
的軍士的聊天。
那些軍士說,后來的這八萬兵馬,和北涼先前伏擊的那些兵馬,簡直不是同一個量級,比先前那些人不知道厲害了多少。
他們說,后來的那八萬兵馬,力大無窮,速度極快,他們個人才能勉強擋住對方一個人。
還有那些人手里的兵器,砍他們的兵器就和砍瓜切菜一樣。
所以,雖然他們總人數相差的不多,可卻幾乎是被一面倒地壓著打。
也就是蕭家軍,在那樣的情景下,還能死撐著不退,甚至聽從元帥的命令,用一個換一個的打法,去死拼對面的那些人。
也所以,那場戰役才會結束得那么慘烈。
蕭驚家軍生還者三十不存一,而對面的八萬多人,也扔下了七萬多具尸首。
那場大戰發生在落日谷。
長孫茂帶著人把先秦王的遺體搶救出來,又命令暫時后撤之后,沒過多久,就有一把火把整個山
谷燒了個通透。
那數萬蕭家軍,連個尸首也沒有留下。
當時鳳無憂只以為這是北涼人殘忍,還收尸的機會都不給。
可現在想來,這又何嘗不是在遮掩罪證,好讓人永遠也無法知道,那后入落日谷的八萬人,到底是什么人
至于生還蕭家軍的描述,在別人聽來,只會以為是他們夸大其辭,為蕭家軍的慘敗遮掩,又或者,因為他們已經先打過一場,力竭了,所以才會產生那樣的幻覺。
可事實上,按照楚軒在筆記里的描述,因為蠻荒自然環境惡劣,那里的人為了生存,的確在力量和速度上,都遠勝過天嵐人。
鳳無憂現在幾乎已經能確定,當年第二次進入戰場的八萬人,根本不是北涼人,而是蠻荒人。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輕聲道“父王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以一己之力,擋住了蠻荒人對天嵐的進攻
。
若是亂流海周期未亂,他就把蠻荒對天嵐的野心,硬生生拖后了二十年。
而且,他那個時候,很可能已經從楚軒處聽說了亂流海規律有異一事。
在沒有面對蠻荒人的時候,他可能并未放在心上,但當他判斷出和他對陣的人來自蠻荒,而且有整整八萬的時候,關于亂流海周期混亂的事情,也在一瞬間涌上了他的心頭。
當時,他一定焦慮至極,他擔心的,不僅是怎么抵擋住這一次蠻荒人的進攻,更憂心的,是要怎么把這個信息傳遞出去,好讓其他人有所戒備。
所以,他急匆匆撕下一片袍子,蘸著自己身上的鮮血寫下三個字取銀魚。
他知道他的老友留下了一個銀魚寶藏,也知道這個寶藏可以在面對蠻荒人的時候發揮巨大的作用。
他希望他的家人,他的夫人可以看懂,這是他最后能為他們留下的示警。
但,誰也想不到,這只言片語,會在陰差陽錯間,被完全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