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苦寒,生了孩子不易養活,七歲之前,是不給孩子起名的,只有一個小名叫著。
直到七歲之后,看著確確實實活下來了,才會給孩子起大名。
那女孩子不過兩三歲,定然是沒有名字的。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名字里。
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我記住了。”鳳無憂點頭。
婦人張著嘴,還想要說些什么。
她想說的實太多太多。
讓她不要餓著,不要冷著,若是不舒服,要開口說話,不要靦腆。
讓她不可任性,不可像從前一樣貪嘴,因為她已經沒有父母,不會再有人這樣縱著她。
讓她自珍自愛,留個心眼,莫要被浪蕩少年騙了去,遇到老實可靠的男子,才可托付一生。
她還想為她梳妝,為她送嫁,為她做一切母親做的事情。
可是她什么也沒說,也什么都說不出。
她死了。
鳳無憂看著到死都望著自己女兒的婦人,沉默片刻,微微轉身。
“聶錚”
“屬下在。”
他聲音沉悶。
不過兩天時間,他們卻已要看到太多這樣的情景。
如今的燕云東側,就算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把本地戶籍調出來,查查這家人姓什么。”鳳無憂淡淡地吩咐。
這婦人只說了孩子叫什么,卻不曾說姓什么。
她大約是想把姓留給鳳無憂,跟了鳳無憂的性,鳳無憂才會對她好一些。
可鳳無憂不這么想。
她不能讓這孩子忘了自己的爹娘。
“屬下知道。”聶錚說道。
鳳無憂不再停留,繼續往鎮子里面走去。
這個鎮子,比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兩個村子都嚴重。
在那兩個村子里,雖然也有人已經發病,但并沒有到這種幾乎整鎮皆亡的程度。
至少,還有人在照顧,還有人在幫親友尋醫問藥。
可是在這個鎮子里,卻是一片近乎死地的寂靜。
街上處處都是倒斃的尸首,一路走過,許多家連門都沒有關,從門口望進去,一眼就能看到地上躺倒之人。
偶有聲音,也都是痛苦的呻吟,又或者劇烈的嗆咳。
鳳無憂在前兩個村子已經下令隔離。
將所有染病之人集中在一起,派專人照料,而健康之人不準靠近。
但鳳無憂知道,效果不會太好。
這些古人對瘟疫一事認知太少,又有親親的思想盛行,家中有人病了,是一定要親身照料的。
若是不如此,則會被人認為是不孝或者不兄不友不悌。
但鳳無憂也沒有辦法做得更多,她身邊的人太少,很難以強力推行下去,而她心頭還有更可怕的猜測,也不能再那里耽擱。
所以,她只能叫來當地長官威嚇一番,強令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所有病人收束一起再安排人照顧,然后就又匆匆上路。
此時,到了這個鎮子,她的某些猜測,似乎正在漸漸證實。
“娘娘,果然離清平原越近,疫病就越嚴重。”聶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