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默地坐在床上,看著船艙里面目猙獰的人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身邊坐了一個人。
云鄉寧從身上扯下一根布條,蒙在眼睛上,還用棉團堵住耳朵。
通過前面兩輪,她已經知道,會有玩家割舍不下的鬼出現在床邊,引誘玩家主動碰觸他們。
所以,她蒙住眼睛,堵住耳朵,不聽也不看。
這是謹小慎微的她,能想到的穩妥方法。
她想快點讓自己睡著,一覺睡到天亮更安全。
越是這么想,她越睡不著。
勉強睡著,也是斷斷續續的夢境。
全是噩夢,在噩夢中睡睡醒醒,她已經漸漸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這讓她在害怕的同時,無比煩躁,想撕碎噩夢里的一切。
只剩兩天,她就能從這副本里出去了。
這是個四級副本,是她下過的最高等級副本,幸運的是,這個副本沒那么血腥恐怖,只要她再堅持兩天,就能出去了。
四級副本啊,積分一定不少,能給女兒買不少東西了。
基地不禁止玩家戀愛生育,但基地里出生的孩子,在滿六歲后,也要下副本。
她女兒馬上就六歲了,她必須得給女兒多準備點護身的東西才行。
只有兩天了,不管怎么樣,她一定要堅持下去才行。
云鄉寧額頭的汗越來越多,眉頭緊皺,不斷搖頭。
她的眼睛睜睜閉閉,現實和夢境混亂重合,難以分清。
她一會兒看到血薇,她比血薇更早地進入游戲基地,但血薇已經是全基地鼎鼎有名的副社長了。
她一會兒看到那些同期和后輩們,那些人但凡還活著,都是基地能叫上名號的人。
只有她,懦弱地活著,和螻蟻一樣,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
這全都因為記一個男人。
云鄉寧進入游戲基地時,還不到三十歲,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女歌手。
她不敢下副本,被基地門口的一個男人騙了,從此跟著他去下開啟過無數次的副本討日子。
一開始她過得還行,男人對她不錯,她像他的籠中雀。
她能接受,在這種恐怖世界,做一個籠中雀又怎么了,現實世界都有很多人做金絲雀。
只要能安穩地活下去就行了。
她沒意識到,她下了無數個開啟無數次的一級副本,已經被養廢了。
當男人把她推到別的男人床上換副本地圖時,她束手無力,都不知道要怎么反抗。
一次次,她如同活在地獄里。
更可怕的是,男人為了綁住她,讓她生了天生有病的女兒。
有了女兒,她依然是男人交易物品,一旦她有反抗,男人就會暴打瘦弱的女兒。
每一次她躺在床上,聽到女兒的哭聲,就恨不得生啖男生血肉。
云鄉寧又聽到了男生肆無忌憚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云鄉寧你這只母狗,你還想逃,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
“聽到那個賤貨的哭聲了嗎你再跑我叫讓她代替你你看她長得多標志啊,這個基地里變態不少,好這一口的大有人在。”
“董全坤,你這個畜生我殺了你”
“你這個畜生休想碰我女兒一下”
再軟弱的人都有一塊逆鱗。
云鄉寧懦弱膽小,自私自利,但她對她那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瘦弱女兒,可以付出一切。
誰也不能碰她,那是她的逆鱗。
當云鄉寧將枕頭下的刀子捅進董全坤的胸口時,她才想起來,董全坤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