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清楚地描述,他的記憶是真的出問題了。
周相的呼吸越來越重,他的右手原本垂在腿邊,不安地移到白墻上,沒幾秒又按到宿舍門上,接著又放回腿邊,在灰暗的光線中,顫抖著攥緊。
“半角的正弦公式、是叫正弦吧,公式是什么來著”
“aou、un”
他的顫抖越來越厲害,似乎是在拼命跟什么爭奪自己的記憶,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記憶流逝。
像細沙一樣,拼命抓,卻怎么都抓不到,越流越多。
“逝者如、如”
“先帝、先帝”
他無從安放的手緊緊地抓住短發,另一只手用力拍腦殼,“先帝、先帝”
身影逐漸和他們進校門時,看到的那個在樹下背單詞的女生重合。
寧宿忙抓住他的胳膊,“周相,冷靜點”
“別想,越想流失得越快”
周相捶打在頭上的手停住了,他捂住了腦袋。
“我原本沒那么害怕的,當記憶開始一點點流失時,才知道這種感覺有多恐慌。”
“我能感覺到它們正一點點,又很快地流失,我無能無力,又不知道究竟要流失到什么程度。”
“會像凌霄說的,最后連感情也流走,變成、變成行尸走肉的空殼嗎”
寧宿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這時候不管什么話都空洞。
只能讓他不要焦躁,不要像那個女生一樣把頭發和頭皮都扯掉。
“你別怕,不可能一進副本就因為一場考試宣判78個玩家的死刑,一定還有辦法。”
“嗯。”周相這么答應著,他的手依然在顫,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已經這樣了,我怕也沒用了。”周相緊緊攥著手,“進了游戲后,很多記憶都不美好,忘了就忘了。”
“現實里很多記憶,留著也沒用了”
寧宿不相信,抬眼看向他。
他清透的桃花眼在黯淡的光線里閃著一層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
周相張了張嘴,喉嚨干啞酸澀,“我確實,有特別害怕失去的記憶,那是我唯一、唯一”
寧宿知道。
他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周相坐在床上,寫在襯衫內側口袋的字。
襯衫是白的,他用的藍色圓珠筆,寫在在多層面料的內側口袋處,這樣不容易被人發現,即便如此,也不能寫很多。
寧宿以為他會和王智秋、夏濛雨一樣,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基本情況。
沒有。
他寫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三件校服襯衫都是。
“魯越是你最愛的人,相信他。”
每個人都有藏在心里,或許不為人知,不舍失去的記憶。
周相抱著腦袋蹲在地上,黑夜掩藏了他的表情。
“咕咚”
“滴答。”
吞咽的聲音和水滴落地的聲音,同時在黑夜中響
起。
寧宿轉身回宿舍時,看到了正倚靠在門口的凌霄。
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的。
他走到凌霄身邊,在黯淡的光線里抬頭看他。
凌霄拉住他的手,將他蒼白微涼的手一點點握到手里,“別擔心。”
平時最懶最拒絕內卷的小咸魚,在半夜時丟詞匯書讓他學。
只可能是因為他擔心了。
凌霄垂眸看著他,“我的記憶早已破碎不堪,就算出問題,再被破壞吞食也沒什么。”
寧宿抿了抿唇,抽回自己的手,默不作聲地進宿舍了。
凌霄愣了幾秒,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進宿舍時,見寧宿正在他床上抱兩個小孩,他把兩個小孩抱到了自己的床上,連帶把那本小學生英語詞匯也帶走了。
凌霄“”
早上六點半,所有人在學校越來越響的鈴聲中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