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過很多副本,見識過太多副本壓迫下人性的惡,跟兒子說“這是難以避免的,我們管也管不過來。”
寧宿“唔”了一聲。
當利益不對等,強弱不相同時,關系自然不會平等。
他早就知道,人類就是這樣的。
寧宿揉了把臉,抬眼看向凌霄,見他臉上無悲無喜,沒有一絲情緒浮動。
寧長風也看到了,這是他一直想讓寧宿和凌霄走近一點的原因。
有時候凌霄像是強大不為外物影響絲毫的神。
有時候又像是玩過所有副本,歷盡千帆的最強玩家。
是最穩定,最讓人放心的保護者。
寧長風推了一下寧宿,“你們一起上床教鬼生數學吧。”
寧宿“”
傳下去,全天下都知道鬼生在銀樺小學摸底考試數學考0分了。
鬼生正趴在被子里,從被子縫隙里露出一顆黑漆漆的眼珠,和一個圓圓的眼眶。
深夜里,魯越和吉澤明還在努力學習。
而這層宿舍樓中,有很多玩家已經不再熬夜學習了。
在知道記憶可以轉移后,玩家們變了很多,有時間在宿舍欺負人,就說明一些玩家放松了學習。
對于在原來世界,自己高考就只能考四五百分的玩家來說,時隔多年,什么都忘得差不多的情況下,兩個月考六百分確實不太可能。
所以他們把活路移到轉移記憶上。
然而轉移記憶的方法,哪有那么簡單獲得,而摸底考試是一周一次,他們不努力學習又會進小黑屋失去記憶。
這種有希望釣在前面摸不到,后面又有死亡逼迫的境地,特別讓人焦躁恐慌。
被欺負的失憶玩家因而更多。
這種情況在周五戛然而止。
那天下午六點半,正是很多人從餐廳吃完飯,向教室和宿舍走的時候,一道尖叫聲驟然打破了學校的寧靜。
青儀中學常年氣氛緊繃,吃完飯很多同學都急著去學習或洗漱,校園不安靜,但并沒有什么很大的動靜。
這一道尖叫聲劃破校園的低沉,驚起更多道尖叫聲。
寧宿他們立即尋著聲音跑過去,看到六具破碎的尸體躺在血泊中,全都愣了一下。
即便臉被鮮血染紅,他們也認出這是失憶玩家,其中就有在宿舍被刻字的男玩家元偉辰,還有那個在黑樹林被欺負的女玩家衛靖淑。
他們從教學樓上跳下來了。
“他們,怎么回事啊”
“衛靖淑今天去趟女洗手間就不對了。”
“為什么啊”
“當時廁所有人在談那種事,她就蹲在那里聽著,回來一直低著頭,抱著胸,誰也不理會。”
“你們看元偉辰身上好多名字,他這兩天就一直很恍惚,一站起來就頭暈。”
“他們一下課就聚在一起了,當時一起坐在那棵黑樹下,還有人說他們傻子開會,誰知道他們一起”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慢慢鋪展出他們跳樓前后的場景。
周圍的玩家都沉默地看著他們,腦海里也有了他們跳樓前的故事畫面。
中學時代,常常有人出來說校園暴力可怕,那還是對十幾歲,對這個世界有基本認知的學生來說。
那對這些失去所有記憶,大腦和嬰兒一樣空白的人來說呢。
他們小心不安地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摸索,本就敏感脆弱。
這幾個被玩家欺負的“小孩”,天然地感知到哪些是同類,聚在一起互相報團取暖,可他們在一起都會被嘲笑。
哪一個時刻,或許是懵懂的女玩家聽到什么,不想活下去了,或許是男玩家聽到了可以離開這個可怕世界的方法,在別人去吃飯時,他們爬到樓上,背對紫紅夕陽,手拉手一起離開了這里。
“艸倒數100名一下空出六個位置,后天的摸底考試更難了。”一個男玩家低聲罵了一句。
人群中立即沖出一個人,一把差點把他推倒,“尹星宇,你他媽的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