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和沈奶奶在民宿用過早飯,又在花店買了三籃菊花,在超市買了一瓶二鍋頭,兩包煙,就打車往墓園去。
前來掃墓的人很多,家家戶戶,人來人往。
沈靜姝一只手撐著傘,扶著奶奶慢慢往墓園走。
沈奶奶邊走邊提醒她“我喜歡蘭花,以后你來看我,給我買籃子蘭花,不要菊花。”
沈靜姝垂著眼,低低嗯了聲。
這段時間,奶奶總愛在她面前說這些,像是在幫她提前適應那個即將到來的結果。
忽然間,沈奶奶驚訝出聲“咦,那是阿晏”
沈靜姝一怔,抬眼看去。
煙雨朦朧里,那站在墓碑前高大蕭肅的身影,宛若灰青色畫卷里,濃墨重彩的一筆。
仿佛感受到她們注視的目光,那人撐著傘,緩緩轉身,掀眸看來。
隔著濛濛雨簾,兩道目光在微涼的空氣中相碰,一個驚愕,一個淡然。
他怎么會在這里他什么時候來的
一個又一個問題出現在沈靜姝心間,還是沈奶奶拿胳膊肘輕撞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輕抿紅唇,挽著奶奶繼續朝前走去。
等走近了,才瞧見爺爺的墓前放了個菊花花籃和一些水果。
“奶奶。”陸時晏和沈奶奶打了招呼,又淡淡看向沈靜姝。
那張白皙的臉龐神情復雜,似有許多問題要問。
她沒出聲,他也沒說話。
沈奶奶覺出兩人之間微妙的冷意,瞇了瞇眼睛,面上卻不顯,堆著笑容對陸時晏道“阿晏,你怎么來了都不說一聲。小姝說你忙工作,你這是忙完啦”
陸時晏“忙完了。昨晚給她發了消息,今早在墓園見,她大概睡著了,沒看到消息。”
沈奶奶驚訝地啊了聲,轉臉看向沈靜姝“是這樣嗎”
沈靜姝“”
她真的很佩服陸時晏隨口編瞎話的本事,但為了不叫奶奶瞧出端倪,還是配合地順著他的話“昨晚是睡得有點早,早上起來也沒怎么看手機。”
沈奶奶責怪地看她一眼“粗心大意。”
“下次不會了。”沈靜姝勉強笑了笑,趕緊轉移話題“奶奶,咱快點掃墓吧,煙酒都擺上,也別饞著爺爺。”
沈奶奶噗嗤笑出聲來“好,擺上。”
沈靜姝彎下腰,從手提袋里拿出煙酒,又將菊花擺好。
陸時晏上前,幫她開酒瓶“我來。”
沈靜姝看了他一眼,縱然有一肚子話想問,但這種場合也只能憋著,默默將酒瓶遞給他。
酒瓶很快打開,沈奶奶接過,倒在墓碑前,邊倒邊說“老頭子,我和孫女、孫女婿一起來看你了。瞧瞧,咱孫女婿一表人才,要說老陸是真有福氣,有個這么優秀的孫子。”
墓碑上黑白照片,沈爺爺一張臉和藹又親切,仿佛真聽得到這話似的。
拜完沈爺爺的墓,三人又往前走,到了沈靜姝父母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那對夫婦很年輕,沈爸爸生得端正又英俊,沈媽媽嬌美溫婉,很是般配的一對夫妻。
沈靜姝彎腰將花擺上,輕聲道“爸爸,媽媽,我來看你們了。”
沈奶奶在旁邊補充“還有你們的女婿,阿晏啊,給你岳父岳母拜一拜。”
陸時晏恭敬上前鞠了三個躬,出聲喊道“爸、媽,我是陸時晏,靜姝的丈夫。”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沈靜姝卻聽出幾分鄭重強調的意味。
她不由多看了身側的男人一眼,雨絲風片里,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被煙雨柔化許多。
在墓園待了半個多小時,三人便一起離開。
司機開著黑色邁巴赫在門口等著,上了車,陸時晏問沈靜姝“接下來去哪”
沈靜姝報了從前小區的地址“奶奶想回去看看。”
舊地重游,沈奶奶感觸頗多。
從前沈家住在一樓,還帶著一個小院子,沈奶奶站在墻外,指著那院子,笑吟吟道“我記得小姝小時候,放學回家后,就在這院子里練功,像是壓肩啊、拉腿啊、走臺步、跑圓場、練水袖每天我在院子里帶她練功,他爺爺就在廚房煮飯,飯做好了,一天的功也練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回屋吃飯,小囡再做作業對了,還有這棵枇杷樹,小囡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