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書房,得了稟報之后,也沒有晾人,蘇昭昭氣都沒喘勻,就被召進去
殿內很安靜,乍一進來,好像到了空屋子里。
分明一眼掃去,蘇昭昭前后能看見了宮人就有七八個,但每一個都是低眉垂首,連個呼吸聲都聽不著,仿佛連陽光都不能照在這些人身上。
在這樣的氛圍下,蘇昭昭也不自覺的屏氣斂息,腳步都輕緩的幾乎毫無聲息。
就這么一路飄進內槅間,看見開元帝的身形后,便結結實實的跪下行禮“陛下萬安。”
“甄七巧。”
開元帝的聲音涼涼的“能將翰林院的老師氣走,你的本事不小。”
蘇昭昭聞言抬頭。
或許是今天不用上朝,開元帝今天沒穿龍袍,就一身寬松舒服的素色燕居服,干干凈凈的素色,一絲紋繡不見,沒有束發冠,只用寬玉簪與發帶挽起,拇指上套著同色的白玉扳指,
從蘇昭昭的角度,能看到暴君睫毛格外的濃密,在白到過分的面色下,黑得像是一團墨,他的骨節分明的指節,甚至比那白玉扳指更白。
即便是這樣清淡溫潤的君子打扮,都掩蓋不住他與生俱來一般的尖銳寒氣。
真是奇怪,分明剛剛進殿時,蘇昭昭看著外頭木頭一般的宮人時,還十分有共感的,滿心都是緊張與畏懼。
生殺予奪的封建帝王,還是惡名在外的暴君啊,心情不好,隨隨便便一句吩咐,就能讓你丟了性命、甚至生不如死。
當你連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的時候,怎么可能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但等當真看見開元帝之后,分明對方一開口就是冷峻的質問,蘇昭昭卻不知為什么,反而不那么怕了。
刀鋒的確尖銳冰冷,危險至極,但她就是覺著,這刀刃并不會對準自己。
淺淡一些的顏色總是要比深沉顯得溫暖一些,今天的開元帝不太像傳聞中的暴虐帝王,反而更接近蘇昭昭在府城時,第一次見到的清瘦少年。
蘇昭昭眨眨眼,緊張與畏懼消掉大半之后,她甚至才感覺自己跪的地方不太好,正在地毯和金磚的邊緣,膝蓋被硌得很疼。
她微微的動了動膝蓋的受力點,不甚有誠意的說了一句“奴婢不敢。”
這一次,便換成了對面的周沛天沉默不言。
他也說不出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追究這甄七巧身上的不對破綻。
也或許是她上兩次面圣時的膽大妄為,包括她雙眸坦然寧澈,向著他看過來的模樣
都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觸動與在意。
他原以為,長大后的葉氏,便該是真正見到的蘇昭昭的模樣。
但即便是最近一年的葉氏,都遠不如此刻甄七巧給他的熟悉。
周沛天緩緩閉上眼,重新開口“李才節方才覲見,說朕若是再逼他教導你這無知婦人,便寧愿丟官告老。”
這李什么節估計就是剛才那個老學士了,
蘇昭昭抬眸“奴婢覺著,陛下,不會是受臣下威脅的君王。”
周沛天又看她一眼,忽的笑了。
雖然是笑,卻冷得令人心驚。
“你說的對,一介酸儒老朽,也敢如此,可見是朕以往太寬和了些。”
他的聲音幽幽涼涼,帶著漫不經心的殺意“朕打算,賜他一杯毒酒,給眾人一個教訓,你覺得如何”
蘇昭昭沉默了一會兒。
片刻,她說“奴婢覺得,可以把賜下一碗又苦又腥的藥汁兒去,當作毒酒嚇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