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顧鈺進入審訊室的那天,觀察室內多了四個人,阿斯莫德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嚴策一臉嚴肅地看著屏幕,吳九辨跟諾蘭打了個招呼。
“真巧。”吳九辨笑瞇瞇地道,“又見面了。”
諾蘭瞥他一眼,又立即垂下眼簾,緩緩道,“我想,也不是特別巧。”
諾蘭的申請被通過在意料之中,就算他不主動申請,審訊組最后也極有可能會來邀請他加入,畢竟諾蘭是s級之中最善于攻心的,他對于審訊這方面極其擅長,幾乎從未有失手的時候。
每個軍區的審訊課程上偶爾會放一些完美審訊的畫面,其中大多數都是諾蘭的任務影像。
吳九辨悄悄觀察了一會兒諾蘭,他的側臉輪廓溫潤不鋒利也不張揚,銀發用一根同色緞帶束起來,別到了左胸前,他天生身上有一種憂郁的氣質,如同貴公子一般,行為舉止也一貫溫和有禮,用網上的話來說,就是一點也不像一個s級。
吳九辨在心里感嘆諾蘭的長相果然很具有欺騙性,第一軍區不像第二軍區,對于嫌疑犯的人權是有一定保證的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不到萬不得已很少使用嚴刑逼供的手段。
但是諾蘭在審訊時也基本用不到嚴刑逼供的手段。
吳九辨想起,在審訊課程上播放的那些諾蘭審訊時的影像。
大多都是前線上或者執行任務抓到嫌疑人臨時審訊,但畫面的背景總是壓抑的,要么是戰火紛飛的戰場,要么是魚龍混雜的混亂地帶。
猶如貴公子的諾蘭站在其中,就顯得格外突兀。
只是更加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諾蘭在審訊上的天賦,他尤其擅長精神上面的攻防戰,甚至都不必令對方流一點血,就能將其全面擊潰。
影像上,諾蘭在審訊開始的時候總是會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而后輕聲細語地給出建議,“我發自內心的忠告是早點告訴我消息,以免得浪費我們雙方的時間。”
只是大多數時間嫌犯都不會接受他的建議。
每當這時,諾蘭會輕輕地嘆息一聲,表情總是帶著些疲倦的,然后毫不留情地從精神上令其崩潰。
他在這方面格外得心應手,駕輕就熟,但是在審訊的過程之中從來都是帶著極度深的倦意,其中夾雜著一些厭煩與隱藏得很好的悲憫。
這些任務影像的結尾總是會停留在審訊結束已經癲若瘋狂的犯人身上,他們大多數表情呆滯或者驚恐,那時候教室里總是鴉雀無聲,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也是為什么即使諾蘭戰力不如利未安森,但是仍舊可以在競爭激烈的帝國軍區穩穩占據第二位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他心思縝密,也因為諾蘭的審訊影像是作為教科書上的范本所有軍區通用的。
而且在聯賽之中,大多數s級寧愿碰上利未安森也不想去招惹諾蘭。
身體上的傷口可以養好,精神上的摧毀是不可逆的,吳九辨想起,曾經有一次任務記錄得長了一些,記在犯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后,鏡頭轉回到了諾蘭的身上,他那時正低頭脫去手上的手套。
諾蘭什么表情也沒有,除了一點微不可見的倦意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就像是與這鮮活又多彩的世界隔了很遠似的。
吳九辨會想,摧毀一個人的精神到底是什么感受呢在物理意義上,力是相互的,除卻使用武器的攻擊,傷害也是相互的。
那么在精神上呢已經可以駕輕就熟摧毀一個人精神的諾蘭,他的精神世界是什么樣的呢
他不敢深想,只是在那之后,每次聽到帝國軍校的太陽與月亮,必定是被譽為太陽的利未安森率先隕落的時候,吳九辨總是沉默不語,他自心底覺得,最先隕落的必定會是那輪明月。
這帶著些許殘酷的,如同預言般篤定的預測最后終止在了顧鈺的手中。
因為他的能力,可以推測的是只要顧鈺繼續存在,那么在他存在的期間,就不會有s級隕落,可是,如果顧鈺不存在的話呢事情會變成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