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有風拂過,竹林里總是同時響起窸窣聲,那是翠綠的葉子在互相摩挲。影婆婆常年居住此處,算得上是魔界中唯一比較清凈的地方了。
她走到竹林入口,將門口封印,風立刻被阻隔在外,似乎這里成了一座堅不可摧也不能入內的巨山。
影婆婆回到屋里,將空杯斟滿茶水,拂袖而過,茶水凝聚成門。
她走入門中,剛邁出一步,人已到了一個虛無之地。
這里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所望之處皆是白茫茫,望不到盡頭,仿佛一個縹緲不存在于天地間的地方,又因所見皆白,又顯得圣潔無比。
她靜默了片刻,這片虛無之地又來了另一個人。
她轉身看去,來者是君天臨。
君天臨走到她面前,微微彎身,“軍務繁忙,脫不了身。”
“嗯。”影婆婆說道,“妖八已將法器送入泉眼,無神已經復活了。”
君天臨愣了愣,他壓制著自己的高興,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她終于回來了。”
“是啊。”影婆婆也諸多感慨,“消息還未讓外界所知,若是六界知曉,恐怕已是沸騰。”
“魔族可知”
“夜魔君已知。”
君天臨又問,“長風可知”
“定是不知道的,無神尚未完全恢復元氣,也不宜讓過多人知道。”
“我去接她回家。”
“不可。”影婆婆看著他,輕輕搖頭,“她如今已是妖了,再回不去神界了。”
君天臨頓覺失落,不是因妻子變成了妖,而是不能接她回家團聚,讓她安心修煉恢復。
他擔心她一人在妖谷,會遭不測。
畢竟夜魔君已經知道她的存在,再也無法像過去三萬年那般靜待復活的時機。
“望天玄也知道了她的存在,他會好好照顧無神的。”
“他不是向來抗拒妖王傳說”
影婆婆笑笑,“可他有個相信妖王傳說的兒子。”她嘆息道,“自古以來,愛孩子的父母,無論再犟,都愿為其傾盡所有。放心吧,有妖八在,望天玄一定會好好守護無神。他是妖界最強的宗主,有大將的實力,夜魔君也會有所顧忌的。”
聽到妻子的險況減半,君天臨心覺安慰。
“我能否插手”
“如今不行,夜魔君已懷疑到我,你再插手,便是將我叛徒的身份坐實了。”
君天臨微驚,“夜魔君懷疑您了以他的性格,一旦被懷疑,便是鋪天蓋地的監視,恐怕他會隨時對您下手。”他執意說道,“您走吧,您在魔族待了數十萬年,不惜毀神骨,除修為,墮入魔道,您已經做了太多太多了。”
影婆婆卻是朗聲笑了起來,聲音爽朗洪亮,沒有一絲的懼色,“我回到神界的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魔族覆滅,緊鎖大門,不再禍害蒼生。”
君天臨暗暗嘆了一口氣,“無神像您。”
影婆婆默了默說道,“我的女兒,當然像我。”
她低聲說著“女兒”這兩個字,想到當年她急匆匆趕到戰場,卻看見夜魔君將女兒靈識毀去的剎那,心不由刺痛。
沒有哪個母親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去而不憤怒痛苦。
她將這種恨藏了三萬年。
哪怕魔氣每日都在侵蝕她身為一個神裔的身體,她也沒有想過離開。
她的眼眶深陷,可眼神堅定而銳利,那是不可抹去的除魔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