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族擾亂人間后,長風還是第一次回來,如今的人間已完全沒有往日的安寧,全是四處逃難的難民。
“天災”來得突然,許多人的房屋瞬間坍塌,根本來不及帶上值錢的東西,這會拖家帶口逃難,路上的災民個個面色麻木,目光悲戚,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長長數百人的隊伍,竟是悄然無聲的。
長風見慣了安居樂業,總是笑顏掛臉的凡人,此刻見他們如此悲慘,心頭驀地掠過幾分難過。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前頭有茶棚”,原本死寂的災民突然就亂了起來,拔腿便往前頭跑去,想買亦或是想搶些吃的。
可隊伍里除了強壯的年輕人,還有老人婦孺,他們被激動的人群擠得慘叫,帶著嬰兒的婦人被撞倒在地,眼見要被踩踏,嚇得她死死抱住襁褓中的孩子蜷身。
她顫顫巍巍地聽天由命,但意料中的踩踏并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她緩緩睜眼,就見一個美得宛如天神的姑娘蹲在她的面前,旁人早已飛奔遠去,只留下揚起的塵沙。
“謝謝。”婦人掙扎著抱好嬰兒,抬起土灰的臉看著這姑娘,有些怔然,這是神仙吧,真好看。
長風看著還在酣睡的嬰兒,都說眾生皆苦,但最快樂的就是嬰兒了吧。
她想起了泉水上日日高歌的鳥,又想起斷手崖上的妖獸,是否是想的越少,人便越快樂。
那人要那么聰明做什么呢
“哇”嬰兒忽然哭了起來,婦人急忙翻找包袱,可包袱早就找不到一點吃的了。
嬰兒哭得越來越大聲,讓人著急。
婦人終于也跟著哭了起來,哽咽,“娘沒有吃的,你別哭了,別哭了。”
可嬰兒哪里聽得懂呢。
他睜大了嘴巴,不斷地哭著。
婦人哭了會,猛地抓住長風的手,生怕她走了似的,跪地朝她叩頭,“姑娘我養不活這孩子,求你收了去給您做牛做馬吧。”
長風問道,“你家里人呢”
“都死了”婦人嚎啕大哭,“都被房子砸死了,就剩我們娘倆。”
長風微愣。
婦人從出事到現在,漫長的五日光景宛若噩夢,但她一直沒有哭過,以至于此刻哭得無法停下來,一直抽噎,似要哭得背過氣去。
“求您收留他吧,給口飯吃就行了,我不會去找他,他是您的了”
長風看著眼前哭泣的婦人,耳邊還充斥著嬰兒的啼哭聲,心中頓覺悲憫。
那種悲憫像一朵純凈無比的花,迅速在她的心中蔓延。
她突然就明白了神族為何要守護蒼生。
不是義務,是責任。
神存在的意義,是為了天下蒼生不受苦難,讓凡人短暫的一生得以像花美好燦爛。
長風的神色肅然,長久以來因魔而壓抑的內心,復蘇了。
從今往后,她不會再怯懦,父親未完成的除魔意念,她會繼承。
“姑娘”婦人哭得凄慘,生怕她不愿收養自己的孩子。
“睡一覺吧。”長風的手輕拂嬰兒的面頰,啼哭的嬰兒立刻呷巴呷巴著嘴睡著了。她又取了一粒珍珠放在婦人手中,“前面不遠就是城了,你去當了吧,這筆錢財能保你暫時安穩。”
那珍珠足有拇指大,色澤純厚潔白,一看便價格不菲。
婦人哪里見過這種寶珠,她愣了會神,要向她道謝,可抬頭看去那姑娘已不見了蹤影。
她又是一愣,緊抱嬰兒四顧,荒蕪的道路上,什么都看不見,只有遠處的災民身影,還有那模糊的城墻。
婦人頓時明白了什么,趕緊叩首感謝神仙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