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南鷹驀然回首,銳利的目光仿佛跨越重重阻隔的直視枹罕城頭。他直覺的感到,那名令他無比痛恨的仇敵此時此刻也正在目送著他的遠去。
南鷹完全可以體會到宋建那近乎崩潰的復雜心理,然而,正如宋建一般,面對眼前之局,他其實也沒有更多的選擇就在那日縱馬揮刀之時,宋建一定也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那股傾盡三江之水也難以洗盡的滔天恨意,兩人之間的血仇只能以一方死亡而宣告終結。所以,宋建會不擇手段的毀掉他,毀掉渤海軍。
無論是馬超,還是華雄,當他們提出突圍的建議時,南鷹其實已經懂了因為宋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去他這個心腹大患,所以突圍之路必定是九死一生,而所有的部屬和兄弟都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也要護他脫險的必死決心。
佯攻枹罕是一招險棋,甚至是南鷹掌握大權以來最為兇險的一次軍事冒險。沒有接應,沒有補給,沒有情報,以傷疲之師深入敵軍后方數百里,再改道西羌,碾轉近千里才能重回安全之地前途茫茫,艱險重重,不知有多少兄弟會死在這條征途之上,可是他已別無選擇。
既然宋建急于決戰,那么南鷹偏偏不能遂了他的心愿,必須暫時放下心中的仇恨,反其道而行。從此前的天眼探察可知,隨著渤海軍仿佛同歸于盡般的決死出動,宋建已經一步步踏入了圈套,他不僅完全放棄了從枹罕主動出擊的策略,連一直尾隨于身后的敵軍主力也放緩了節奏,始終保持在一日半至兩日的行軍距離之上,并且仍在不斷收攏敗軍敵軍看似天衣無縫的應對,終于為南鷹贏得了最為寶貴的時間,只要脫離宋建的勢力范圍,那么此后的一切均將向著有利的形勢發展。
南鷹重重從胸中吐出一口濁氣,再深深凝視了一眼來時之路他的兄弟正在那里長眠,而他竟然只有就此含恨而去,如果可以選擇,他今生今世再也不想背負這種夜不能寐的屈辱和刻骨銘心的仇恨。
“我雖然不能上陣殺敵,但我精通理政之術,可以調度糧草,供應軍需,定會為將士們確保溫飽這難道不比我當一個尸位素餐的議郎要強嗎”
“南兄,你昔日驅除疫病活人百萬,是當今天下一等一的仁善之人,在下一直深深敬佩今日你又豈可因一時之氣,一人之私,而置國家大義于不顧請南兄三思啊”
“還有我司馬直保家衛國,死戰到底”
昔日相識種種,瞬間浮現心頭,一切仿佛盡在昨日在沒有人注視到的角度,南鷹的淚水模糊了雙目。謹嚴你一生嚴于律己,公正無私,你還有深若大海般的廣闊心胸,為國為民,為了我南鷹,為了我們渤海,可說是鞠躬盡瘁甚至你至死仍在維護我的尊嚴,而我,卻辜負了你竟然讓你埋骨異域他鄉我沒有盡到主公的本份,更沒有盡到一個朋友的責任
我愧對于你,但我向著你的英靈起誓我絕對不會再失敗,我也不能再失敗只因為,我要重回渤海,我要將你的孩子撫養長大,我要還云蘿一場跨越時空的盛大婚禮,我要與兄弟們一起笑傲天下,我要將這個黑暗的亂世打個粉碎我不會死,我們誰都不會死
“全軍,不必疾行”淚光漸漸干涸,但南鷹眼中的光亮仍有如晨星璀璨,久違的微笑也有如鮮花盛放“本將要求,每一名傷者的身邊,最少有一名戰士護持絕不允許任何一名傷員掉隊也絕不允許扔下任何一名兄弟”
“參與過黃巾之戰的小子們,你們應該還記得”將軍的聲音并不響亮,卻仿佛有如暮鼓晨鐘,清清楚楚的傳到了大多數的將士耳中“當年在穎水,我們比起現在還要艱難,但是我們一樣打了出去,而且沒有丟下一個受傷的兄弟不僅如此,最終我們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