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戚無塵就斷定,他必然是在來此的途中和白翛然錯開了,而此刻既然白翛然不在,他又哪里肯進什么南館里面等人,還是等一個趕車的小童
這地方,若非是因白翛然,他一輩子都不可能來
眼下,也自然是先回國學院再說
因此,戚無塵聽了老公公的話,立刻行禮告辭,卻不想,他才一轉身,剛剛那幫被他扔過一輪的站街相公們突然又從四面八方沖到了他面前
不過,這次他們不搶他的人了,卻人人拿著把扇子,像是重新打滿了雞血,前赴后繼撲到他面前,邊喊“戚公子,聽說你的扇面詩乃是京城一絕,千金難求,我都想了很多年了今日求你給我題首扇面詩吧”
“是呀,是呀戚公子難得來一趟,題了詩再走不遲啊”
“我也要”
“我也要我先來的,別推我”
眼前是各種揮舞的扇面,戚無塵皺著眉,還沒等他說什么,推搡間,他的身上又突然多出來許多手摸來摸去
這下,戚無塵簡直煩不勝煩,臉色立刻又沉郁下去,沉聲道“不要亂摸。”邊再次毫不客氣地抓住一只在自己后背上作亂的手,用力一拽,只聽哎呦呦一聲嚎叫,一道人影頃刻間就飛上了半空
這下不用戚無塵再廢力氣,吃過這招的相公們立刻自動后退了一尺退得慢的人甚至被踩了腳,嗷嗷叫了起來
而戚無塵卻偏偏扔完了人又對著人群外摔在地上的那人,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對不住
只這一聲,圍在他周圍的相公們,又自動后退了一尺,且表情驚悚,像是見到了什么老妖怪,而事實上,戚無塵此刻在他們眼中,也確實像是被善良綁架的老和尚,拍死一只蚊子也要念一聲佛號那樣,因被禮教束縛而顯得極其特殊
那是一種禁欲的氣質,反而更令人忍不住想要染指。
若非戚無塵臉上帶著一層霜,他這歉意的話說出來或許人們還真能信他有幾分誠意,但眼下,他們沒感覺到歉意,倒是莫名覺得有股殺意
事實上,戚無塵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當然更看不出什么殺意
此刻,他一路往前走,相公們圍著他一路后退,一群人終于走回到蜂窼街口了速度突然慢下來
那是因為,相公們站街不能離開,否則回去就會挨打他們這才不情不愿地為戚無塵讓開一條路。
戚無塵走了出去,他站在蜂窼街口外一步處,微微吁出一口氣,這才像是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囑咐,回過身沖著滿臉怨念的相公們說“以后,若白翛然再來,勞煩各位幫忙照看,莫要讓人對他動手動腳。若是有人動了他,其余人凡轉告我知,戚某自會送出扇面詩作為答謝也請各位互相監督。”他說完,還特別認真鄭重地給整條街的人行了一記揖禮。
相公們
所有人都為之一愣,誰都沒想到他最后會來這么一招
但這種招數怎么看都像是白翛然慣常用的
難道說,白翛然以前那么會要挾人其實不是他聰明,而是跟戚無塵學的
相公們不知道,實際情況正好相反
今日,戚無塵最后會那樣說,正是受白翛然讓國學院的學生們互相舉報說壞話以牟利的啟發,這才想出以扇面詩為餌,化整條街的相公們為他所用的辦法,來保證白翛然以后來蜂窼街的安全問題
當然,這法子不一定多管用,但是至少把話撂下,總比沒話強。
這地方,怎么說呢反正對戚無塵這種士大夫家里受盡儒學理念熏陶的青年學者來說,那真是來這一次,就永遠都不想再踏進
第二回了
這種矛盾的抗拒感對戚無塵來說其實也是第一次。但是,也正因為來了這里,他才突然發現,面對這些相公們,他并非鄙視,他只是無法認同他們這種毫無禮法全無教養可言的奔放和熱情
這里人們的言談舉止,在戚無塵眼里,依舊與他過往的認知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