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什么時候,遵守諾言,都成了必須要求回報的,事情”
他劇烈咳嗽,未竟的話在也說不下去。
廣寒覺得,此人能為一個陌生人忍受萬鬼噬心,必定是有所求。
但在對方看來,信守承諾,不過是一件在普通不過的事情,那甚至應該是每個人的基本道德,根本談不上要什么報酬。
你請我做一件事,我不答應則矣,但只要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千金一諾,不過如此。
他望著廣寒無言以對的面容。
“難道你遇到的每一個人,答應過你的事情,都會反悔嗎”
廣寒緩緩搖頭。
不是。
只是每個人心里都有桿秤,承諾的代價大于他們能夠接受的,就會選擇毀諾。
很少有人會以如此大的代價,甚至犧牲自己,去完成這樣一個隨口應下的承諾。
他生父當年,對他的生母濃情蜜意時,勢必也是海誓山盟絕不言棄,可當生母容顏褪色,生父仕途也蒸蒸日上時,這種諾言就變成可笑的見證。
他所追隨的仆固懷恩因追剿叛軍立下赫赫戰功,天子也曾執其手許下決不相負的諾言,可當時過境遷,天子覺得仆固懷恩的作用已經沒有那么大時,左右宦官趁機上的讒言,正好就切中天子內心的要害,所謂圣天子一言九鼎,也不過是文人墨客筆下美好的期望。
現在卻有一個人即將因他而死,對他說,自己不過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理所應當的事情。
“你”
廣寒寡言卻不拙言,可生平第一次,他說不出半句話。
他想說很多,卻又覺得這些話說出來都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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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寒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沫,沒察覺自己連動作都變得輕柔異常,對待羽毛一般,生怕驚動分毫。
“你叫什么”
幾輩子加起來,他都不知道對方的姓名。
知道了似乎也毫無意義,因為每一世必然都不一樣。
但對于廣寒而言,這個答案在此刻又是極有意義的。
可還沒等對方回答,凌厲破空之聲自二人背后掠來
劃破云霧,迅疾如雷。
變故都生
廣寒頭也不回,身形微動,抱著懷中人往旁邊閃避旋身。
遠處,數十道鬼影轉瞬即至,無聲無息。
是十殿閻羅與各方陰差。
廣寒略略掃了眼,站在前面的,竟是十殿里來了九殿的殿主,差不多都齊整了。
“擅闖閻殿,竊取神鏡,其罪當誅,魂魄散盡,永無往生之機”
一人開口,金石般的聲音如有無形力量,擲地有聲,霎時大片威壓涌向廣寒二人。
廣寒微微冷嗤,將人放下,一手攬在腰際防止對方滑下,另一只手揮袖展手。
一把長槍浮現空中,隨著他的手勢,重重往地上一插
塵土飛揚,氣息澎湃,正好將滔天威壓擋了回去,甚至反彈給剛才說話的閻羅。
對方面色微微訝異,與旁邊同伴相視一眼,本來想要出手的眾人,也跟著暫時緩下。
“廣寒,你可知罪”那人沉聲道。
“報上名來。”廣寒眼皮微斂。“我不殺無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