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照照神鏡。”
“我們得找個機會去照照神鏡”
這樣重復的念叨,蔣思因已經聽到不下一百遍,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饒是他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住,扭頭對著喃喃自語的鬼低吼。
“你到底有完沒完想照神鏡就自己去找,別老跟著我們”
被他吼的黃松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委屈,慢慢低下頭去。
聲音重新變小,內容又是重復性的絮叨。
“我就想照照神鏡,不是都說神鏡照心嗎,我也想照照自己的心”
一個鬼,在陰間被一個人罵。
這怎么看都是很詭異的畫面。
換成是昨天,蔣思因都難以想象自己會干出這種事。
但現在他只想揪住黃松的衣領胖揍一頓然后丟進奈河里去
小田扯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冷靜低調點,畢竟他們現在在鬼城,周圍全是鬼,只有他們兩個是人。
雖然他們現在溜著墻邊走,偶爾有一兩個鬼注意到他們,但是也許是蔣思因身上有陰差令牌護身的緣故,那些鬼只是多看了他們幾眼,似有忌憚,沒敢上前干什么。
唯一跟著他們的,就是之前一起過奈何,現在一起進鬼城的黃松。
我、忍
蔣思因抬頭望天,深呼吸,長出口氣,勉強把想揍鬼的心思壓下去。
自從在奈河邊看見黃松生平片段之后,在場眾人沒有不對黃松反感的。
為人師表,猥褻女學生,誰都瞧不上這種行徑。
但是黃松非要跟著他們,蔣思因也沒有任何辦法,總不能在這里鬧起來,引來更多注意。
他現在只想帶著小田,盡快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以前聽鬼故事,看鬼片的時候,他也幻想過自己哪天能到陰間看看,但是真置身于此了,他就恨不得這輩子到斷氣那一刻,都別再來了。
“令牌千萬別弄丟了。”小田小聲提醒他。
“我知道。”
蔣思因這么回答的時候,還是下意識把手伸進口袋,捏了捏那枚令牌。
可惜沒有繩子,不然他早就把令牌隨身掛在脖子上了。
說起這令牌,還要提到他們之前的驚險經歷。
蔣思因和小田跟著周卅他們先過河之后,就在對岸等何疏,結果眼睜睜就看見何疏他們過橋過一半,奈河忽然起了大浪,將橋上所有人都卷下去,連同陰差和何疏陸珉等人。
河水很快就把他們淹沒,連個人頭沉浮都沒看見,蔣思因他們根本沒反應過來,就只能看見茫茫滔天河水翻涌。
那河中怨魂卷了何疏等人下去還不滿意,又涌向岸邊,想把蔣思因一塊卷下去。
關鍵時刻,周卅挺身而出,將怨魂斥退,又負傷帶著他們逃進鬼城。
此時的鬼城因為北號勾結前三殿叛亂,已經有一半陷入混亂,他們去的是還未淪陷的區域,但原本井然有序的鬼城已經開始隱隱呈現出浮躁景象,周卅沒法找到同僚,只能帶著蔣思因他們勉強找到一處房屋棲居,那是他以前每次來鬼城辦事的落腳點。
“我走不動了,得在這里歇會,這塊令牌你們拿著。”
當時周卅有氣無力,在墻角里摸了半天,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塊陰差令牌。
“這是之前我們備用的,以防出現萬一的情況,你們拿著這塊令牌在鬼城里走,一般鬼都不敢為難你們,然后你們去城隍那里找一個姓陳的陰差,讓他過來接我。”
見蔣思因他們都神色懨懨,周卅還安慰他們。
“你們在擔心何哥是不是其實不用擔心,他是個有大本事的人,連法鏡都照不出他的過往生平,在奈河說不定也能存活下來。”
自從他當陰差起,別說活人了,便是鬼掉進奈河里,也要被河里萬千冤魂生生拖住,再也浮不起來,活人掉進去,恐怕只會更慘,肉體被萬鬼啃噬干凈不說,連魂魄都會被河水里的重重怨念執念纏住,萬劫不復,最終連自己也會變成那河里的“水草”之一,再去等待下一個落入奈河的亡魂。
這話他自己說了都不信,但也只能這么安撫蔣思因等人,不然他們只會更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