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很快將臉色蒼白、神色迷茫的宋馨說服,兩人坐進了車里。
宋馨的坐姿很局促雙腿并攏,雙手放在膝蓋上絞緊,頭低垂著,兩簾秀發遮住了素面朝天的面孔。
江曼坐在她身邊,語氣溫柔、聲音輕緩,給她拿了個特別可愛的暖手袋捂著,又把自己的外衣脫了給她披上,柔聲細語地安撫了好一陣,才讓宋馨減輕了戒備與慌亂,稍微放松下來。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配合國家辦事的。”宋馨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輕咬著嘴唇說,“只是我也只是剛剛看見了一點點而已”
話雖如此,低眉順眼的宋馨卻在心中下定了決意如果他們想要做出什么對之前救了她的男人有害的事情,就用謊言糊弄過去。
她雖然沒多少文化,但也知道什么是知恩圖報。
出乎宋馨的預料,江曼對于男人的情況并沒有多問,反而一直關心著她的身體和精神,詢問是否需要婚姻方面的幫助。
宋馨從未遇到過這樣貼合心靈的人,她情不自禁地打開了心防,江曼的話越來越少,轉而變為溫和的傾聽,宋馨雖然保留著基本的警惕,但在一個小時的傾吐之后,她說到情動之時,已經會自然地拿著江曼遞給她的至今擦拭眼淚
謝森開車很慢,但再慢也終究有到地方的時候。他停車在路邊,這時候,在陌生人面前哭泣的宋馨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頭去,結結巴巴地說她已經到了,江曼給她打開了車門,目送她離開。
宋馨走了一半的路偶然回頭,依然能看見江曼站在車邊朝她揮手,心里一陣溫暖,臉頰漲紅些許,輕咬著嘴唇也朝她揮了揮手
一直等到視野中看不見宋馨的背影,江曼才鉆回開著暖氣的車內。
她因為寒冷而搓了搓手,邊哈著氣邊說“看來跟我們想象中有些偏差,宋馨、程躍他們應該不只是單純地與老趙碰面,而是老趙特意在他們遇到危險的時候去救援了。”
謝森啟動車子,分心聽著,微微皺眉道“宋馨口中描述的情況跟我們看見的完全不一樣,在我們眼中冒著黑煙的東西,在她眼中卻是長著人頭的怪魚,那種形容不會是腦海中偽裝的你的意思是她被救援的原因是這個”
“不一定,也許正是因為她看得清楚,所以才會被襲擊呢”江曼咬了咬手指,她有一雙纖細修長的手,漂亮的指甲上沒有涂抹指甲油,“或者,她跟弗蘭斯那些觸碰了畫像情緒非常激動的人一樣是有「才能」的人。”
江曼有些出神地望向窗外,嘆了口氣“「才能」真羨慕啊。”
短暫的沉默之后,謝森忽然輕笑一聲“哈哈,你讓我想起了我鄰居家的弟弟。”
“啊我長得很像男人信不信我揍你啊。”江曼笑罵。
“不是指長相,是說話的方式啦。我腦子很聰明,你知道這點吧,所以學習上特別輕松,普通人背單詞半小時背二十個,我半小時可以背一百個,所以一直不理解為什么有人考試會那么差勁。”
謝森握著方向盤轉了個彎,聲音帶著點笑意“那時候我家住在普通小區,爸媽特別喜歡攀比,見誰都說我兒子今天考試怎么怎么樣,鄰居家的弟弟不幸被騷擾,每天被迫跟我比學習,真是太慘了。”
“那人家肯定恨死你了,每天學到凌晨三點,你卻說什么看一眼就會了。”
“他的確不喜歡我,但他也沒恨我,他很平靜也很坦然。其實這點我非常敬佩,因為他是個心靈強大的人,比進入北大后在一群天才里被比得平平無奇因此心態炸裂的我強得多。”
“我當時問他為什么他對比自己優秀的人沒有嫉妒怨恨他說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天才有天才的活法,他有他的活法,做好自己,就是有價值的人生。”
謝森踩下油門,車子停在路邊,他從抽屜里拿了瓶奶茶丟到江曼懷中。
“相信華國吧。我們不是種姓分級的印蒂雅,不是資本至上的阿美利肯,不是古板如死水的櫻島。”他平靜而篤定地說,“哪怕超凡如海嘯般襲來,將世界卷入其中,華國也依然會有平凡的普通人站出來,成為英雄,扛起一切。哪怕我無法獲得「超凡」的垂青也沒關系。”
“天才有天才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做好自己,就是有價值的人生。”
江曼一時無言,將雙手輕輕攏在奶茶上,溫熱的感覺透進掌心。
她忽然噗嗤一笑“我也沒說自己很嫉妒吧,別把我看得太輕了,謝森在很多方面你連我小拇指都夠不到呢,少來這套說辭啦”
“我比較愛說教嘛,江小姐大人有大量理解我一下吧。”謝森笑道,“不然咱們在車里面面相覷,不是很尷尬嗎”
車子再次啟動了,窗外是萬家燈火,輕軌上車輛如游魚般穿梭,江曼的瞳孔倒映著輝煌威嚴的現代都市,光投入虹膜凝聚成束,如蒼藍的海,生命在此路過,靜默無聲。
在這個看似平靜而安寧的午夜,億萬萬生靈在交談、行走、生活,他們活著,并成為「文明」的洪流之中不可或缺的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