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無論司辰怎么回憶,腦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尤其是結婚后的生活。而在結婚前,和季楚堯有關的回憶也像是蒙著一層紗,看著別人的電影。
司辰甚至想不起季楚堯的臉。
盡管什么也想不起來,但回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司辰卻覺得很安心,有種塵埃落定的滿足和幸福。
正是因為季楚堯在他的腦海里過于深刻,因此,哪怕是鏡子里的世界,也會對原本的形象進行虛化。
上一面鏡子,毀掉了記憶里的司白華。
這一面鏡子,會毀掉記憶里的季楚堯。
司辰驟然握緊手里的水杯,瓷杯碎了一地。
他太過于用力,以致于幾塊細小的碎片深深扎進了自己的手掌,幾滴深黑的血液順著手背滴落。
司辰的表情不太好看。
季思成深吸一口氣“司辰,如果你對條件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再談談。只是我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希望你看在過去小季幫過你這么多的份上,能夠幫他一把”
司辰明白這是什么時間點。
他考上了白帝大學高維專業的研究生,剛從基因博物館那個折疊區里出來,到了白帝城。宋紫玉肚子里還揣著一只奚和,跟他一起來上學。
而季楚堯在這個時間點,放棄了機械飛升。為了兒子的未來,季思成腆著一張老臉,趁著宋白不在,趕來了白帝城提親。
在原本的世界線里,司辰剛得到了親人死亡的消息,在極端悲傷的情況下,向季楚堯提出了請求,希望對方能和他組建一個家庭。
但在這個世界線里,司辰早就知道自己的養父是菌絲人。自然也不會有這樣的心路歷程。
所以,季思成在白帝大學連泡了三天辦公室,終于要到了司辰的聯系方式,并且來到了他的面前。
司辰的面前彈出了選項框。
季思成替季楚堯提親,你要同意這門親事嗎
同意。
拒絕。
司辰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他現在十分抗拒接觸季楚堯,怕亂七八糟的記憶把過去徹底覆蓋。
但他又很快放棄了這個感性的想法。之前,他就是做出了和現實不同的選擇,才遇見了成為菌絲人的父親;如果這次也做出不同的選擇,難保還會有什么蝴蝶效應。
而且,司辰不認為這破游戲會那么容易放過他。
他承認,他的內心難得有了些許恐懼感。未知總是令人恐懼。比未知更可怕的是,司辰清楚,這一定會是一個很壞的結局,他還不能逃避。
司辰聽見了自己艱難又沙啞的吐出了一個音節“好。”
季思成微微張開嘴,嘆了口氣“辛苦你了。這事是我瞞著季楚堯決定的,他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怪他。”
季思成以為他是被挾恩圖報,言不由衷;只有司辰知道,自己在恐懼什么。
他轉過身,給自己兒子打了個電話。讓他帶上id卡出門一趟。只是還沒告訴他,已經幫他包辦了婚姻。
打完這通電話,季思成轉身,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司辰,神色有些許為難“小季脾氣有些犟,我怕他腦子轉不過彎。算叔叔拜托你,能不能,能不能等會見面的時候,表現的開心一點”
司辰的手指動了動。
他沒有感覺到司淵的存在。
司辰突然松了口氣,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不是裝出來的勉強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寄居在他身體里的長生淵不在。因此,這個世界是假的。
他會記得這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