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憶一次性涌入太多的時候,回憶過去就會變成一種痛苦的事情。
司辰又一次從水里抬起頭,水珠在他臉上凝出冰碴。
他的身體表面出現了細小的裂痕,像是馬上就要碎掉的瓷器。
大多時候,司辰都是在x13的身體里,以第一視角回顧著過去的經歷。
但偶爾,他也會進入另一種視角。屬于管理員的視角。這個視角很難受,周圍的一切都是畸形的。看著讓人想吐。
司辰能代入這個視角,是因為管理員y也進入了容器內。
他們正在用各自的方式,爭奪這個容器的主動權。
當年,管理員y想塑造一個強大的意識體,用于拓寬身體在精神領域承受的上限,方便x的入住。
它做到了。現在,就連它也沒辦法輕而易舉地殺死司辰的意識。
司辰看向了自己的腳邊,數不清的細小觸須生長著,像是榕樹的根須,充斥著水域的每一個角落,努力汲取著生存的養分。
水域并不安分,暗流洶涌。漲潮時,水面能一直淹過司辰的頭頂。
在這個意識空間內,水就是管理員y的象征。
司辰不喜歡逃避。他清楚,想要解決困境的唯一方法,只能是解決掉y。
所以,司辰把自己猛地往下一壓,再次沉入水中。
x13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鎖鏈和鐐銬把他牢牢固定在椅子上。他就像一顆被砸進墻面的釘子,動彈不得。只有搭在椅背上的手指,還在因為疼痛而瘋狂地抽搐著。
x13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人,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本來是不期待聽見回答的,但沒想到真的傳來了回聲。
x13難免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
直到,注射要結束的時候,x13聽見了他不急不緩的嗓音。
是有些奇特的機械音,帶著金屬一樣的質感。
“不要抗拒培養皿,這是你活下去的關鍵。只有成為最好的那個容器,y才不會輕易殺死你。”
“活下去。我才能想辦法帶你走。”
醫生注射完最后一劑營養針,朝著y的位置低頭示意,然后背起醫藥箱,轉身離去。
x13的意識恍惚了好一會,才徹底清醒。身上的鎖鏈已經解開,他的皮膚散發著一層紅色,表面像是水母的傘蓋一樣,呈現出腫脹的半透明的色澤。
管理員y把其他克隆體分好幾次吸收的劑量,一次性注入到x13的體內;就像是把一整壺的茶水灌入巴掌大的茶杯。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個茶杯竟然接住了。盡管他的身體正在崩潰的邊緣。
x13起身,血混著其他半透明的液體滲透出來,在潔白的地板上滴出蜿蜒的痕跡。
他低著頭,走的很慢,那是因為身體不允許;但眼神卻格外明亮。最起碼,他終于有了一個方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x13是爬進培養皿里。標記著編號“13”的門關上的瞬間,房間里所有的燈光熄滅。
白墻上,出現了兩個發光的像素圖案。
從圖案的面積看,x和y都比原來大了一圈。
x“你不是很中意這個容器嗎從目前看,他似乎也是最好的。”
y“我已經提取了體細胞,準備把它和其他篩選好的基因片段,制造一個新的克隆體。他不太聽話。”
x“新的容器能達到這個程度的精神閾值嗎”
y“我模擬過了。x13的基因產生了良性突變,盡管身體素質不是最好的那個,但天生擁有更廣闊的意識海,加以篩選、進化,容納你或者我完全沒問題。”
x“這只是模擬出來的結果,不是現實。”
y“那也沒關系。我已經為此努力了無數年,大不了再努力同樣的無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