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俞的嘴角微微抽動,這皇帝的身手根本就不按照套路走,別說是只身獨闖獵場不可能墜馬,就是有刺客殺過來估摸著也能下去與之大戰幾個回合,哪里有機會上演什么英勇救駕的戲碼。
他大失所望,趁著官員拍馬屁的功夫在冊子上寫寫畫畫,將此精彩瞬間給記錄下來。
“小方大人,陛下方才的英姿你可看清了”
方俞聞言舉頭,只見隨行的兵部尚書突然意味深長的笑看著他,諸人聞言自也理所當然的看了過來,一時間方俞集結了諸位大佬的目光。就好像在開大會,大領導突然對一邊上的小秘書說有沒有記清楚會議內容一樣。
他嘴里發苦,好似他與這位兵部侍郎大人素不相識啊,平日里連交際都沒有,認識還是因著秋獵檢查細則的時候。
“小官方才著實未有看清皇上的英姿,實在該打。”
“那可惜咯,陛下狩獵的英勇尚未能親眼目睹,起居注上可就少了些許秋獵的精彩。”
乾侍讀見勢頭不妙,正欲要開口幫方俞開脫,武官先行道“這位大人有些面生,莫非便是今年的新科進士,才入翰林的小方大人”
五大三粗的武官把今年和才咬的有些重,乾侍讀的臉色也不太好,方俞忽而展顏一笑“小官笨嘴拙舌的,諸位大人這么多關切,一時間都未能一一回答了。雖遺憾未能親眼目睹方才陛下的英姿,不可逐字逐句的寫下陛下如何策馬抽箭將獵物拿下,但留白到也頗有傳奇之色,引人遐想陛下的英姿,豈非更有趣味。”
“自然,諸位大人關心陛下英勇,希望陛下狩獵事無巨細的記錄在冊供后人膜拜,也是一片仁孝之心,小官斗膽請方才親眼目睹的大人復述一遍,也好彌補方才小官未能目睹的遺憾和過失。”
方俞此話一出,一眾武官摸摸鼻頭都未言語,方才皇帝扯馬如此之快,誰敢說自己看清楚了,還是上林苑監事出來打了個圓場“小方大人所言甚是,讀書人自有讀書人的一套,吾等武官大老粗太過于循規蹈矩了。”
其余武官悻悻的也未再說話,前頭些的皇帝似乎對這樣的場面已經見怪不怪,忽而道“方俞,把冊子取來朕瞧瞧,看看如何留白的。”
乾侍讀才從虎口脫險,聽皇帝之言頓又冷汗直冒,深瞧著方俞,這般隨行記載的都是草稿,要緊的都是回了翰林院再做整理仔細編撰,今下皇帝突然要看,怎能不叫人心中惶恐。
方俞老實巴交的扯了馬兒上前去些,由著服侍皇帝的侍衛將冊子遞了過去。
崇明帝瞧了一眼,眉心一緊,又是一展,忽的大笑出聲來“朕合該把你分屬到畫院去,不應當留在翰林。你們瞧瞧去,哈哈哈哈哈”
諸人一臉詫異,最貼近皇帝的臣子接過冊子一瞧,不由得也微微笑起,冊子在諸官員手中傳閱,最后才落在了提心吊膽的乾侍讀手上,只見冊子上僅寥寥幾行字,倒是充分展示了方俞先前所說的“留白”,倒是紙業上的簡筆畫栩栩動人。
肥鹿中箭于地,遠處是扯馬收箭運籌帷幄的皇帝,雖畫的潦草,沒有過多的細節,但神態動作卻是極其生動。如此不單是現下清楚,便是回去整理成本之時也有個場景做參考,供諸人編撰進起居注。
乾侍讀賞識的看了方俞一眼,幸而方俞有些真本事在身上,否則翰林院帶新人出來隨行結果辦事不利,惹得皇帝不快,恐怕會被有心之人參上一本,屆時他們這些主事的都難辭其咎。
自來文武官便有矛盾,時常口舌之爭,方俞進翰林晚,未曾見過這般場面,今日也算是大開眼界了。這些個武官,便是仗著自己讀書少反而還得意的很,口出粗放之語,三言兩句就想拉個文官下場,實乃是陰險狡詐。
“方俞,你在那般后頭如何隨朕射獵,上前些來。”
老皇帝笑瞇瞇的同方俞招了招手,諸人便眼睜睜看著原本追在屁股后頭的小不起眼一時改天換命般行在了皇帝身側,乾侍讀微笑著看向一眾武官,與有榮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