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芙蓉苑。
自從那日賞花宴之后,林素錦淋了雨,回去就病倒了,將自己關在府里閉門不出,丫鬟秋菊穿過抄手游廊,手中端著湯藥輕叩房門而入,“小姐,該喝藥了。”
林素錦強撐著起身,聞到那藥的苦味,蹙著眉尖道“放下罷。”
林素錦披衣起身下床,從書案旁那半人高的青瓷瓶中抽出一幅畫像交給秋菊,囑咐道“你替我去揚州府衙走一趟,替我將這幅畫像交給知府趙大人。”
秋菊心頭一驚,接過畫像,急忙勸說林素錦道“小姐真的決定了要報名參選秀女嗎奴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皇上都快六十了,論年齡都能當小姐的父親了,再說一入宮門深似海,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小姐要三思啊”
林素錦睨了一眼秋菊道“既知自己的話大逆不道,便不要再說了,我已經決定入宮了。”
她病中的這十多天,林良辰一次都沒有踏入芙蓉苑,她知自己病倒并非是因為風寒,而是自己對林良辰的心病,林良辰待她的冷漠和疏離,她也漸漸認清了林良辰的心里根本就沒有她的事實。
她本就是個孤女,從小依附林家才能活著,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林良辰去娶別人,到時候林良辰娶了妻,她的身份只會更加尷尬。
她倒不如借此機會入宮,她生得貌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說不定還能得到皇帝的寵愛,林良辰不日也會入朝為官。
說不定他們在京城還有見面的機會。
秋菊嘆了口氣,林素錦的心思她自然明白,可神女有心,襄王無情,林素錦愛慕公子多年,公子始終不松口,總不能讓一個女子去主動,怪只怪小姐愛錯了人。
林素錦斜倚在貴妃塌上,神色怏怏道“好了,你去辦罷我也有些累了。”
秋菊關門退了出去,林素錦便起身換了身衣裙,戴上兜帽,坐上了出府的馬車,馬車駛入一處偏僻的街巷,林夕從黑暗中現出身影來,林夕讓駕車的趙四回去,他手執馬鞭,親自為林素錦駕車。
林素錦坐在馬車內,壓低聲音道“那件事辦得如何了可曾被人發現”
林夕緩緩駕著馬車前行,“銷金閣接了生意之后,便派出了數十名高手,那人重傷墜崖,那樣高的地方摔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對了,那日林九也在,他好像是奉了公子之命想要救出秦三郎。”
馬車內陷入了沉默,林素錦風寒未愈,方才她說了這番話,嗓子像是煙熏火燎般難受。
她當然知道兄長打的是什么主意,秦欒是蘇媚的三哥,兄長想要救出秦三郎,將人握在他的手里,這樣蘇媚就會對他感恩戴德,投懷送抱。
她攥緊手中的錦帕,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她偏不會讓他如意。
寂靜的深夜里,從馬車中發出一聲嘶啞的輕笑聲,她嗓子疼得難受,她深知自己雖是那日淋了雨,著涼染上了風寒,但她知道真正擊垮她的是蘇媚,是蘇媚讓她身敗名裂,奪走了她最珍貴的東西。
聽說秦欒重傷摔下懸崖,她臉上浮現一絲輕快的笑,聽說他們兄妹情深,蘇媚在得知自己兄長殞命的消息之后,會不會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她嘴角的笑意愈深,她這幾日承受病痛和心痛的雙重折磨,唯有今日讓她有了一種報復的快感。
“林夕,你會告訴兄長嗎你會背叛我嗎”
林夕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閃著警惕的光芒,他并未回頭,只是架著馬車飛快地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