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沐桐將方銘說的話反復咀嚼了幾遍。
想到當時方銘很爽快地就說給她打六折,一點為難的感覺都沒有,結合他今天的話,恐怕并不只是因為方楊兩家的交情。
而是陳葉事先拜托過他。
只是不知道陳葉是怎么請他幫的忙,有沒有給什么好處,又或者用了什么做人情。
想到這里,楊沐桐忍不住有些坐立難安,她很不習慣也不喜歡這種欠人情的感覺。
因為人情債是還不完的。
特別是當那個人情是陳葉給的時,她更不愿意要,總覺得這樣好像就矮了他一頭,以后她對他所有的不假辭色都站不住腳。
一定得搞清楚陳葉和方銘是怎么說的,她想。
陳葉還不知道自己和方銘的合作已經在楊沐桐那里暴露,臨近傍晚下班時分,手機忽然響起。
打電話過來的是心內科的鄭宏,陳葉剛來這邊上班的時候在食堂認識的,后來互相請了幾次會診,也就熟了起來。
陳葉還記得他說想在榕和家園買房,一直留意,但也沒見著有人要賣。
他接起電話,“鄭醫生,有什么事么”
“陳主任現在有沒有空,能不能來會診一個病人”鄭宏問道。
陳葉當然有空,掛了電話,拿起墻上掛著的聽診器,想了想,又放回去,去心內科,當然是去用他們貴貴的聽診器啊
他叫了個學生同行,“走,帶你去會診。”
學生問他是什么樣的病人,他說不知道,沒問,去了才知道,這個病人的情況不尋常。
心內科在十三樓,陳葉走樓梯下來的,一到就聽見一陣喧嘩,仔細一聽,可以聽到亂哄哄的人聲里有這么一句“做檢查之前人都好好的,怎么剛做完眼睛就瞎了”
陳葉前腳剛進醫生辦公室,鄭宏后腳就跟著進來,急匆匆地,剛進門就一把將門關上,然后狠狠松了口氣。
“怎么回事,外面那些人是你管床的家屬”陳葉看著他有些凌亂的白大褂,吃了一驚問道。
鄭宏點點頭,又嘆口氣,剛要說話,就聽見辦公室門被用力推了兩下。
倆人都嚇了一跳,不會是家屬跑來沖撞辦公室了吧
剛對視一眼,就聽外頭有人哎呀一聲,抱怨道“哪個傻子把門關了,喂,里面有沒有人,開門吶”
鄭宏松了口氣,把門拉開,發現外面的吵嚷聲小了點。
心內科的科室主任從護士站那邊走過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瞪一眼鄭宏,“你關門有什么用,趕緊想辦法查清楚什么原因”
“主任,我已經叫了神內和眼科的急會診。”鄭宏一個頭兩個大,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郁悶和著急了。
這時眼科的會診醫生到了,一行人轉到談話室去討論病情。
鄭宏給陳葉和眼科會診醫生介紹了患者的病情,果然與剛才在鬧騰問說法的那些家屬有關。
患者是三十五歲的青年男性,因為心絞痛入院,“他的心絞痛癥狀不是特別明顯,本來可以不做造影,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所以還是給他安排了造影,上午做的。”
造影時使用的試劑是碘海醇35對比劑,用了50毫升,造影過程很順利,結果顯示患者的血管沒有明顯狹窄,做完手術后觀察了一段時間,就送回病房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在回到病房近五個小時后,患者突然覺得視力模糊,緊接著是聽力下降,整個人心煩意亂,情緒非常不穩定,然后沒過多久,就說兩邊眼睛都看不見東西,他失明了
患者和家屬對此特別不理解,為什么做了一個造影,心臟血管沒事,術前談話說的那些什么出血、血腫、腦出血和造影劑過敏等等可能出現的問題都沒有,偏偏是把眼睛做失明了
別說患者和家屬了,就是管床的鄭宏本人,都覺得非常不理解,怎么會這樣呢
來會診的陳葉和眼科醫生也覺得很奇怪,提出要去病房看看病人再說。
路上陳葉問“他到底什么原因要做造影,因為有其他問題”
鄭宏搖頭,“是他家屬強烈要求做的,說是檢查一下好放心,簽了字就給他做了。”
陳葉和眼科醫生一聽這話,半晌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他們沉默地進了病房,患者本人的情緒還是相當不穩定,家屬也是一籌莫展,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該怎么辦,“要不然轉院吧”
“轉去哪兒啊省醫院去看什么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