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簡陋的飯食,讓尉遲蘭吃得十分滿足,對竺年口中的南方風景向往起來,又憧憬少年口中的邊疆前線,不由得感慨“在家中時,我只知京城繁華,等到了京城,才發現不過如此。”
竺年自己打了一桶水洗漱,歪頭笑“天下這么大,我想去康康。”
尉遲先生糾正“看看,不是康康。”
竺年“好的吧。”一本正經的老師真討厭,“尉遲兄也盡快學會剔魚刺。南方有很多魚蝦蟹。今后我教你拆蟹殼。”
尉遲蘭“沒有沒有骨頭的魚嗎”
竺年一本正經“沒有。魚都有骨頭。”
尉遲蘭覺得太過正經的小朋友在忽悠他,但找不到破綻“好的吧。”想想確實什么動物都有骨頭,連植物都有殼什么的。
此時上元將至,月亮已經很亮。
走慣了這一段水路的船家連船燈都沒點,搖著船走。
兩人在甲板上待了一會兒,就進了船艙。聽著搖船的咿呀聲,竺年很快背好了一篇課文,又在尉遲蘭的教導下磕磕絆絆地釋義引申。
帝后關的地方距離他們不遠,一名仆婦和一名壯漢分別看著兩人,倒是沒再綁著。
兩人聽著兩名少年的讀書聲,恍惚間像是還在宮中。
一直保持沉默的皇帝突然說道“老大讀書從來都是一口氣背下來的。”他兒子比南王的兒子牛逼
羅娥就生了一個女兒,早已經嫁人,對女兒的記憶全都是打扮嬌寵上。元后生的皇長子宋鈞雖也養在她的膝下,功課從來都是別人負責,提到這方面只能跟著附和一聲“鈞兒確實優秀。”
皇帝說話的聲音不高,偏偏被竺年聽了個正著,就很氣,大怒“比兒子算什么本事你比我爹差遠了”
皇帝其實和幾個子女都不算親厚,但是對自己蜜汁自信。他被人捧慣了,一句逆耳的話都遞不到跟前,哪里聽過這樣直白的反駁,頓時大怒“朕乃九五之尊南王,亂臣賊子”
竺年“呸”了一聲,跳下床板,嗒嗒嗒跑到皇帝的床鋪前,一拉簾子“你一個昏君,還好意思說自己九五之尊不要臉”
皇帝被他的動作唬了一跳,身體往后一仰,腦袋“咚”一聲磕到船板,眼冒金星又驚又怒“你竟敢說朕是昏君朕才是正道,朕才是正統小子要是識相,趕緊把朕送回京城,還能給你留個全尸”
“呵。”竺年冷笑一聲,“人間正道,自在人心。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更不是一個什么正統說了算。前線將士浴血保家衛國,大月百姓民不聊生,你一個狗屁正統,好意思在京城里歌舞升平,還干如此齷齪的勾當,和地痞流氓有什么區別老子不弄死你已經算是客氣,還用你給我留個全尸”
小朋友在同齡人中已經偏高,人卻很瘦,白白凈凈的一張小臉完全嚇不到人。皇帝壓根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黃口小兒,等朕到了南邊,看你爹怎么收場。”
話雖如此,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被帶去南邊。
羅娥一聽卻信以為真,本就憔悴的臉色更顯蒼白,從上面的床鋪里掀了簾子探出頭來,柔聲道“糕兒,你聽一句二姨的,把二姨和你二姨父找個地兒放下。你和你娘安心回家去。”她只差沒明說,只要把他們倆放了,這一路的事情就當是沒發生。
這幾天舟車勞頓,她實在是怕了。吃不飽穿不暖,各種臟臭不便。就是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料子粗得能把皮膚磨得又紅又癢。
她這輩子到過最遠的地方,無非就是距離京城三日路程的避暑山莊。
大月南方在她眼中那是一個無比遙遠到毫不搭界的地方。哪怕是傳言中還算熱鬧的首府梁州,又哪里比得上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