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怕神凜誤會些什么,艾麗卡連忙急聲解釋。可頂著神凜愈發質疑的視線,她終究還是松開手,走上前將它遞給了他。
“物歸原主。墨里陛下已經赦免了您的罪,哪怕不待在這里您以后也可以跟著我一起回王城,修里亞殿下跟我一起離開吧”
到底是她少女時曾經愛慕過的貴公子,不管神凜日后落得什么下場,至少艾麗卡此時此刻這句哀求是真摯的。
神凜接過銀鏈,恍然失神,漂亮的銀灰質感瞳仁緊縮,只是怔怔的盯著掌心的銀鏈。
他喉結往下滑咽,啟唇,卻沒有任何聲音從喉嚨里發出。
他驚詫抬眼,望著卡爾。
“人呢”
短暫的兩個字,聲線不似平時沉穩,帶著咬著后槽牙的慍怒。
卡爾身形一僵,最后只能認命的轉過身來,萎靡不振的揉著眉心,眼眶附近一片疲倦的烏色,甚是頭疼困擾。
“庭院里。”
已經,隨風消失了吧。
她搶先一步認下了所有的罪。
她早猜到神凜會折返回來,因為她家牧師先生永遠都會優先選擇庇護她。
從他為了奪回她而敢于朝著王權貴族拔出長劍那刻時,她便隱約感知到了結局。
少年王儲將那孩子從火場里抱出,付出的代價是雙手。年輕的牧師以罪惡之軀將那孩子從夜雨里抱出,這次付出的代價是她本身。
命運總會奪走壞人最為在意重要的事物,促使他們絕望崩潰,以此來證明正義。
而對于神凜,他再也沒了比她更為重要的存在。
于是,命運將她帶走。
庭院里又起了風,拂過一樹楓葉簌簌作響,盛金的陽光依舊傾灑溫暖與光明于它虔誠的臣民,明晃晃照亮這一隅供奉著神靈的教堂。
那光線,落在神凜眼底卻刺眼得讓他眼眶濕潤。
唱詩班吟誦著圣歌,少女們歌頌著無所不能的神。遠處又敲響鐘樓的鐘聲,眾人摘下帽子紛紛仰望那尊佇立在城鎮中央的雕像。
在這美好襯托下,昔日的牧師失神跪在過分耀眼的陽光下,殘廢遍布疤痕的手掌,捧起地上怎么也握不住的沙。
無論使用怎樣的力度,它們總能從他指縫間隙中悄然流逝,連余溫都無法留住的虛無。連帶著牽引心臟彌漫泛起的痛楚,無法喘息。
她似乎從來不怕痛,但女孩子果然還是稍微嬌氣一點比較好吧
她哭了嗎太疼的時候還是會哭出來的吧。
可神凜記得,那孩子連哭起來聲音都是細微的,只是噙著眼淚強忍著委屈的,像是深怕被厭棄般。
那是個不聽話的孩子,那是個他最喜歡的壞孩子。
他闔上眼,感知以懷中無法觸碰的長風,仿佛能得到回應般。
風溫柔的牽動搖曳著他的衣袖,在天地間深擁彼此。
神凜睜眼。
他握著銀鏈的手用力至指節發白,沾滿泥沙,唇畔噙起病態偏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