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凜冽,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
五分鐘時間一到,六樓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破聲,整座大樓都在沖擊力下開始崩解,塌裂,地基不斷往下沉。
崩裂、破碎、瓦解。
腳底踩著的天臺地面開始搖晃,白青子往下望,瞥見了那些六樓獲救的權貴們劫后余生站在樓下的安全區域里,正唏噓感慨著。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小姐。”
喧囂煙霧中,襯著那地獄紅蓮業火般的光,年輕的執事先生以背擋住爆破飛濺的沙礫碎片,蹲身牢牢將他柔弱的小姐護在懷里。
而他冰冷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細心避免那些灰塵落進她眼里。
霧崎凜貼近她耳畔,呼吸溫熱,輕聲開口。
“這里馬上就要坍塌了,直升機無法降落,恐怕需要您沿著直升機垂下來的軟梯爬上去了。”
“我有點恐高,阿凜,你先爬上梯子,然后在上面接我好嗎”
“小姐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這里隨時都可能會有危險,您先上去,我在下面護著您”
面對白青子這時候的任性,霧崎凜難得的言語急促,語氣不自覺帶了些命令性強勢的口吻。
他向來沉穩、冷靜,理智得像臺ai機器,從來不會不慌亂,但他此刻摟著白青子肩膀的力度讓她有些生疼,這表明他在緊張。
這是兩人相處的近一年里,白青子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恍然,他那塵封不動的精神理智值似乎也開始松動。
白青子嘆氣,她齊肩的墨發在晚風中被曳起,露出其下泛著幽光的蒼青翡翠耳墜,熠熠生輝。
她語氣都是委屈的。
“可是阿凜,我真的很怕高。我現在腿都是軟的,恐怕沒辦法爬上去,但是”
“但是”
“但是只要看見你在上面等著我的話,或許我會稍微變得有些勇氣。因為,阿凜在的地方對我而言永遠是安全的呀。”
少女如是說著,歪頭輕笑。
大抵這世間很難有人想象到“會心一擊”是怎樣的感覺,但現在,霧崎凜望著她,卻仿佛感知正在有什么東西像是一支鋒利卻無害的箭,刺進了他心底。
于是,平緩跳動的心臟因為那并不難捱的疼痛,而開始劇烈跳動。
他松開抱著白青子的手,在天臺邊沿緊緊拽住了垂下的救生梯。
不過是幾秒鐘的功夫,震耳發聵的轟鳴聲愈發逼近,整棟樓坍塌得更為劇烈,就連天臺一半的地面也已經斷裂成深淵溝壑,分離遙遙相望的兩人。
“小姐”
螺旋槳攪動氣流聲震得他根本聽不清白青子笑著回應了什么,下一秒,那青裙的少女如同一只翩躚的蝶,毫不猶豫的踮起腳尖朝他撲來
高樓徹底傾塌那一刻,她被他接住,青眸盛滿明晃晃的笑意。
青年喘息有些急促,心跳震響,眸底墨色翻涌如浪,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掌捂著她的后腦勺驚慌失措將她按進了自己懷里。
“抱歉小姐,請暫時原諒我沒有經過您的允許便擅自擁抱您,但我稍微有些害怕。”
他向來對自己沒什么自信。
但哪怕是這殘廢的,被以鋼鐵賦予機械生命的雙手,現在也想要固執的留住些什么。
他害怕接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