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繆砂城內心魔所幻出的是另一重神魂而非心魔的人這是孤第二次見了。”
冰封千里的宮殿內,一身雍容華貴的女人輕支著下顎,興致盎然地看著跟前冰凌鏡中的景象。
她似霜雪的化身,渾身上下除素白以外再無他色,就連瞳孔亦如雪霾所覆,是無神的灰。
墨蝶迎著寒霜順風而落,在停靠至霄姬指尖時消融成一縷黑霧,裝載魂魄的冰壺悄然浮現。
“素色啊,”霄姬似有些可惜地看著壺中模糊的狐貍影,“我看他靈氣清明,本以為還是個有骨氣的小家伙呢。”
如命令般覆手輕抬,彌散的黑影回攏成型,帶著冰壺從跟前消失。
作為繆砂城的主人,外人的一舉一動,她盡在掌握。
先前的魂魄略有失望,可惜她興味未減,視線施施然落在跟前的冰凌鏡還有這只素白的狐貍身上。
“怎么會有人分明跟道侶結了骨契,但卻沒有絲毫被愛的自信”她噙著笑意,傲慢地問道。
是啊。
盛懷昭憤恨地耷了一下狐貍耳朵。
我也想問。
怎么會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幻境欺騙。
真是多虧了虞瞳天才般的想法,將他變成這么小巧輕便的狐貍,他才能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人提著后頸肉到這里。
系統咳,至少他的天才想法證明了這繆砂城的城主霄姬還挺喜歡小動物的。
盛懷昭
此地嚴寒,凍得他不停左腳踩右腳才能讓身子熱起來,偏偏動太多下還會撕扯到懷里的傷口,得緩一緩再踏腳。
鏡中的幻象他看得斷斷續續,但也從霄姬的話里猜到了他們的處境。
此處不僅是魔域,還是繆砂城。
而誤入此地之人首先將會陷入霄姬所布的結界之中,此結界內的一切皆隨入陣者的心魔所變。
簡言之,怕什么來什么。
虞瞳對貍崽兒的死耿耿于懷,所以貍崽兒“死不瞑目”。
冰山到底沒放下心結,所以他看到了“小哭包”和“盛懷昭”。
霄姬血色的蔻丹落在白狐柔軟細長的絨毛間,輕緩地將他從地上拎到自己的懷里,“他如此惶惑不安,你功不可沒啊。”
盛懷昭反感地抬起眼,對上霄姬沉暗的視線,他雖然不能說話,但瞪人還是能做到的。
什么叫他功不可沒。
嚴冷如冰的指節緩緩抬起他的下巴,霄姬細白濃郁的眼睫微斂,帶著一絲不愉“你在瞪我”
系統剛想勸他的宿主不要以狐貍的外表做無畏的掙扎,就發現盛懷昭圓圓的狐貍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的宿主在某種程度上真的很叛逆,而且不服輸。
“我說錯你了”霄姬點著他的眉心,很快便結出一片霜花在上,凍得盛懷昭一哆嗦。
心魔布陣,她幾乎徹底檢索翻找了一遍云諫心底的暗處,雖然藏得很深,但還是能發現他的不安所在。
云諫沒有十足的信心自己是被愛的,而且下意識認為自己會是不被選擇的那一個。
“你好像是被他逼得不行了,才施舍般擠出那么一點喜歡,澆在他貧瘠干涸的土壤上。”霄姬輕慢道,“你可真夠薄情的。”
盛懷昭她說誰的感情是施舍
系統如果我沒猜錯,應該不是說我。
跟前的狐貍有片刻的愣神,隨后似反應過來般將細白的尖牙徐徐露出,帶著一絲狠厲。
霄姬輕笑“還是你自己過于膽小,拋棄了愛人的膽量,才如此謹小慎微,小心翼翼”
像是戳到痛處,霄姬發現先前還警惕無比的小狐貍在一瞬垂下了眼睫。
轉瞬即逝,斂得極快,若非她善于洞察人心,興許就要錯過這極其輕微的情緒變動。
從先前的反應來看,這只小狐貍當是挺重視那個劍修,只可惜他心里有舊疾未愈,所以表達起來小心翼翼。
這是無意識的自我防護,對他來說是最安全的選擇,可對那個搖曳不定,自我懷疑的劍修來說,卻是最傷人的半吊子溫柔。
“你的魂魄好像也很有趣。”霄姬眸中閃過一絲貪婪,她本來是看著狐貍的毛色正合心意,打算將他養在身邊兩天,等膩了再收服的。
而現在,她卻改變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