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的含義,不言而喻。
男人轉身離去,紅油依舊灑在了他家門口。
妹妹哭累了,像無助的小貓一般趴在盛懷昭的身邊,蜷縮著身子,不再哭鬧。
盛懷昭渾渾噩噩地躺在地上片刻,等氣順過來了,才緩緩爬起來。
“懷安。”他低啞地叫著小女孩的名字,手落到她的額頭時才想起她正發著燒。
他第一次偷盛東烽的錢,是為了給妹妹看病。
忍著身上數不清的痛,他把妹妹被到了附近的衛生所,三十八度,得掛水。
幫妹妹看病的醫生瞧著他臉上還有血,心疼地說要幫他也處理傷口。
盛懷昭拒絕了。
因為錢不夠。
盛東烽藏得跟個寶貝似的錢,只有一百三十塊。
他為了一百三十塊能把兒子往死里揍。
給妹妹看病花了大頭,剩下的是家里的米,還有前段時間妹妹班上催交書本費。
其實是不夠的,盛懷昭還得去其他地方找補。
雖然知道衛生所的醫生出于好意,但他不想人家幫了忙,自己卻還要小肚雞腸地有錢不給。
那段日子好苦,小女孩不懂柴米油鹽是要數著量用的,每天醒來都在問他“媽媽什么時候來接我們。”
盛懷昭只能笑著跟她說很快。
而更快的是盛東烽。
盛懷昭艱難扛到十一歲,正是小升初的關鍵時候,盛東烽在學校午休的時候闖進他的班級,將他的書桌書包翻了個底朝天。
還是為了錢。
盛懷昭那時候不在場,回來的時候是善惡尚未分明的“同學”對著他嘻嘻哈哈。
你爸來找你,然后被保安趕走了。
他一時竟不知道自己是羞恥盛東烽被趕走,還是盛東烽跟他有血緣上的關系。
盛東烽消失了大半個月,而在某天大家都以為他外出躲債,要避個年的時候,他從浴室的窗戶里爬回來了。
他警告兩兄妹,誰也不準說他在這里。
盛懷昭很冷淡地應了聲哦,然后悄悄去公用電話亭,把那個隨身攜帶的煙盒蓋拿了出來。
電話結束之后,他若無其事地回到家,按照指示跟妹妹躲在床底下。
然后他聽到了紛亂的腳步聲,吼罵聲,以及最后重物墜落,救護車趕來的聲音。
他其實沒有直接地看到盛東烽是怎么死的,所有人都說那家伙罪有應得。
盛懷昭也知道是罪有應得。
那只他很喜歡的貓再也沒有回過家,妹妹在出事后被母親接走了,那個女人很是憔悴拮據,問他要不要一起時露出了很不情愿的笑容。
盛懷昭最后獨自留在了那棟房子里。
每夜夢回,那明明沒有親眼見過的恐怖場景卻一次又一次地清晰。
直到最后,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然后聽到了冰冷的機械聲“恭喜宿主2355,您因意外身故,如果想回到現實世界則必須完成任務”
很多人對自己的從前都留有依戀,在一遍又一遍根據指示做任務之后告別了“系統”。
盛懷昭從十一歲到十八歲,都在這虛擬的世界中度過,他扮演過各種各樣的人生,卻唯獨在圓滿的當天不愿回到自己的人生。
“最終獎勵啊,”他沉思了許久,露出笑容,“那就幫我刪掉一些記憶吧。”
刪除記憶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減輕情感上的痛苦。
但盛懷昭也沒想過會因此削弱了他某種表達能力。
霄姬說他是過于膽小,倒不如說是陌生與抗拒。
他接受過的好意微之又微,自己唯一重視記得的貓和妹妹。
一個再沒回去,一個被接走。
盛懷昭對感情的認知存在偏差,所以他無法很好地把控什么才是“合適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