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沒回來。
咪咪被盛東烽嚇跑了。
黑白相間的貓從窗口躍落,四只肉球輕盈地落地,隨后蹭到盛懷昭腳邊慢慢地爬了起來,用前爪勾了一下他的褲腿。
尖銳的爪子恰到好處地刺入褲子的布料,卻只是留下淺淺的劃痕,不見血,卻足夠劃破面前所有言語難說的違和感。
咪咪不是只黑貓么
盛懷昭伸去觸摸小貓耳朵的手猛地一僵,隨后眩暈和嘔吐感迅速上腦,他死死扣住洗手臺的邊緣吐了起來。
指尖的白,血絲的紅,還有各種匿藏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環境里的陰暗。
盛懷昭緩了好一會,重新睜開眼時被灰翳遮蔽的眼睛清晰起來,他這才看清楚鏡子里的自己原來也是模糊的。
不是鏡面不凈,而是里面倒映著的“東西”本身,跟那天他所看見的班主任一樣。
他安靜地將目光挪回來,俯身低頭將這只奶牛貓,勉強算得上奶牛吧,抱在懷里。
盛懷昭最擅長的就是鎮定,毫無異樣地抱著貓從浴室出來,像是正常出門般走向客廳,然后在下一瞬間猛地抬腳,踹開了眼前破舊的鐵門。
砰
有什么東西被砸變形了,但盛懷昭沒有回頭,而是迅速地翻過樓梯扶手沖了下去。
他鉚足了勁兒在跑,舌根到喉嚨像被刀片狠狠地掛了一遍,咽下去都是血腥味。
盛懷昭沖到了馬路上,在一輛車疾行而來的瞬間與之相望,然后他就眼睜睜地看著“世界”以他為核心,扭曲,崩裂。
然后一切消失,只剩下他和奶牛準確點,是他和小白虎。
“你瘋了”
那道跟“班主任”一模一樣的聲音從面前的黑暗傳來,比先前“現實”里那種刻意的熟悉要讓盛懷昭反胃。
他依稀記得,自己被拽入這個莫名其妙的“現實”之前,在不周山巔聽到的,江塵纖說的什么“天道”,也是這個嗓音。
他的前系統。
死寂浮沉,好半晌才回應“你什么時候發現是我”
盛懷昭在穿入這本書之前,因過度使用烙印,他跟前系統都受到了懲罰。
接觸綁定,更換宿主。
不過如今看來,個中出現了差錯,比如前系統沒有徹底與他解綁,還絞進了這個世界給自己扯了個“天道”的身份。
以“天道”、“天命”為幌子,指使著書里早就該吃便當的反派莫壬扭曲劇情。
盛懷昭抬手摸了摸懷里齜牙咧嘴,沖著黑暗逞兇的小白虎。
“我們為什么遭到懲罰,解除綁定來著”盛懷昭說完,卻又笑了,“啊,我想起來了。是因為你嚴重違規,對宿主產生感情,是嗎”
小白虎兇得更加厲害,渾身的毛都豎起來。
明明眼前什么也看不見,但盛懷昭卻精準地感覺到跟前這個“前系統”邁入了燥郁的邊界。
在遇到盛懷昭這個宿主之前,它帶過送走的宿主也有不少,但大多都對著人間尚存有一絲念想,有的是偏執,有的是渴望。
總之送走的,沒送走的,半途崩潰消失成數據流的,都對它沒有任何影響。
直到遇見盛懷昭。
它認為盛懷昭跟自己有共同點,在不見盡頭的日子里,踏著絕望一步一步不知疲乏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