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不高興,就這么綁著,反正他哪里都不去。
云諫落定在殿內,沒有轉身,盛懷昭只能看到他冷峻頎長的背影還有身側,緊握成拳也微微纏斗的手。
“云”
“誰派你來的”
兩人同時開口,而被打斷的卻是盛懷昭。
云諫的嗓音是他從來都沒聽過的冷,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咬得陰沉“元星宮還是冕安”
盛懷昭下意識辯解“是我啊,我”
可還沒說完,眼前人傾身而落,細長的指節掐住他的側臉,順著視線一轉“你還想騙誰”
他的力道雖然蠻橫,卻恰到好處,只是強制地錯開兩人目光相接,卻并沒有弄傷盛懷昭。
對著這張臉,他連怒火都會好好地忍住。
“你不是他。”沉悶,沙啞的定論,在否定這件事的同時,卻又親自將刀口對準自己的心窩。
盛懷昭頓了一瞬,剛想問他從何而來的篤定,系統悄聲宿主,你耳垂的骨釘不在了。
所有話消失在喉間。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以云諫這種非黑即白的性子,能那么篤定說自己不是“盛懷昭”,卻又難以割舍地將他帶回來。
因為本能告訴云諫,眼前的他就是日思夜想的人,而耳垂上什么都沒有,又是赤丨裸裸的殘酷現實。
盛懷昭如今是劍仙,仙身重塑,他們過往的印記當是不復存在。
云諫看著跟前的人錯愕的模樣,心底的感情翻涌得再熱切劇烈,到最后也只成一團死寂的冷灰。
這張午夜夢回的臉,到底還是夢。
骨釘結發,生生世世,若有一方死去,曾經的契約便斷。
死人的骨頭一夜敗落成灰,無法挽回,生者則物歸原主。
云諫當初折予盛懷昭的那節骨頭,早就在三年前回到了他的體內,而懷昭給他的,卻像他那個人一樣,煙消云散。
他的腹間沒有任何傷口,骨頭也明明是復原生長,卻總在隱隱作痛。
這里,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懷昭死了。
盛懷昭拋棄了結發之契,拋棄了廝守終生的諾言,死了。
云諫慢慢閉上眼,似是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三年里他臨摹回憶了無數遍的人就在眼前卻是假的。
都是假的。
“云諫,你聽我說,”盛懷昭站了起來,上前想觸碰他時,一股極強的煞氣迎面而來。
可他卻像絲毫不絕,覆手突破了拒之千里的魔氣,輕輕地拽住了云諫的衣袖。
“我沒有騙你,我回來了。”盛懷昭慢慢地揉過那團衣料,落在他的手背上,“你看,我有體溫,是暖的。”
盛懷昭有些急切,一時之間除了那個能象征結發與定情的骨釘,他竟然想不到自己還有什么證明的方式。
“我們我們初遇,在盛府,我叫你神仙哥哥。”盛懷昭下意識攥緊他的手,“后來我騙你,說你是我的小夫君,到了延風派你還被我氣得寫和離書”
說到這里,盛懷昭才發現自己想起來的盡是壞事,當真是不提也罷。
可他在羞惱煩悶時,卻沒發現云諫的眼神一點一點突破冰凌,慢慢化開溫度。
這些事,是他們兩個曾經做過的。
若是外人有意假裝扮演,決然不可能知道。
天界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喜怒不定,瘋癲無常的魔尊有一個難以忘懷的心上人,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上人留給他掛念那么久的,只是一個謊言。
一個讓他甘之若飴,一頭沉進去不復醒來的謊言。
鈍痛從手心往靈核深處蔓延,因時日悠久漸漸忘卻的疼卻隱隱有了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