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珉在御座上端坐著,看著下頭吵成一團的大臣們,眉頭越來越不耐煩地蹙緊。
一年前他還站在下面看朝臣們吵,因為手中沒有實權也沒有說話的權力,就只是旁觀著,有一種隱秘的好笑的看熱鬧之感。
現在他坐在這上面,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這些人討論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關系著他的江山,他就沒有那種閑情逸致將他們的爭吵當做笑話聽了。
“請中嚴”典儀看蕭珉面上不耐之色已經濃得要實質化溢出來了,立刻機靈地高唱了一聲。
殿中爭吵的聲音一頓,朝臣們各歸各位站好,整齊朝皇帝拜下,齊聲道“圣上恕罪,臣失儀。”
蕭珉“”
火已經到嗓子眼了,就這么硬生生被按下,蕭珉火氣發不出,只能狠狠剮了擅自抖機靈的典儀一眼。
接收到天子眼刀的典儀又驚恐又委屈,不明白自己哪里冒犯天威了。
朝會上的吵鬧從來沒有當場出結果的,各項政令的頒布一直都是“朝臣上疏朝會討論散朝后皇帝與宰執們討論著負責此事的衙門擬定方案朝會再討論再皇帝與宰執們討論最后定下方案知制誥擬詔中書門下下發相應衙門執行”這么個流程。
追究審刑院責任、為沈震平反這個事才進行到第二步,又是在朔朝上,當然更吵不出什么東西來。不過是讓朝中大臣們看清楚了這次的陣營,并在接下來的時間想好要怎么站。
皇帝對此事的態度也很曖昧,不說好,不說不好,就靜靜地看著朝臣們吵。
“伯平兄,你覺得官家對沈時東是什么態度”散朝后,左槐自然而然地與王準一道走。
王準沒有回答左槐的問題,反倒說起了另一個人“沈時東之子沈摯,文武雙全,少年英才。幼時在宮中給官家伴讀那會兒可謂是人見人愛,罪人珩為搶沈摯陪自己玩耍,不僅打傷了官家,還讓人把官家推到池子里去。”
“這事我也聽說了,不過不是沒人敢動手,罪人珩自己去推又太小推不動,官家沒掉池子里么。”左槐先頭沒明白王準好端端說起這樁陳年往事是為什么。
王準說“后來罪人珩去跟先皇告狀,先皇罰了官家,且不讓沈摯再給官家伴讀。”
左槐捋著下頜的胡子思索片刻,吃驚道“你的意思是官家因為這點兒小事忌恨上沈摯了”
王準搖搖頭,又點點頭“忌恨是真,但絕不會只是因為這一件事。”
“那你為什么跟我說”左槐恍然,壓低了聲音說“你的意思是,官家可能會因為忌恨沈摯而不給沈時東平反官家這么”小心眼的嗎
王準其實也有疑慮,然王妡說得那么肯定,他不由得不信。
對王妡,他這個嫡長孫女兒,王準一度是想要放棄的。臨猗王氏子弟,只要擔了這個“王”姓,就該承擔起家族興衰。家族姓氏給了你榮耀,你就該承擔起這份榮耀背后的責任。
臨猗王氏嫡長女,不該是個滿腦子只有風花雪月之人,倘若王妡只是這樣,王準身為族長,即使再疼愛孫女兒也不得不放棄。
好在他的孫女兒不是沉湎情愛的人,且這份情愛還是虛情假意。
他慶幸的同時卻也心驚,他不知道他的孫女兒究竟經歷了什么事讓她陡變,似乎一夜之間姽婳就褪去了少女的天真嬌憨。
清澈的雙眸變得黯黑,其中好似總在涌動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