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登上汗王之位后,就少有這么力不從心的時候。
他的母親是漢人,是被叱力部萬夫長從梁國搶來的女人,那個美麗的女子在被搶來獫戎之前就已經有了恩愛的夫君,后來又被老汗王看上從叱力部萬夫長手中搶了來。
她被老汗王寵過一陣子,尊貴的大可敦不喜看到丈夫寵愛一個漢家女人,極盡迫害之能事。
老汗王的女人太多了,他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新鮮美人去惹自己的大可敦不高興,便將她隨便扔在一處帳子里自生自滅。
更悲哀的是,失寵之后她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
生下兒子后,她沒有得來老汗王的重新眷顧,反而讓有兒子的可敦們視為眼中釘,日子更加難過。
命運對她所有的不公,她統統發泄在她的幼小的孩子身上。
從蘇檀有記憶以來,身上永遠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受傷流血也是家常便飯。小小的孩子吃不飽穿不暖,被父汗無視,被兄弟欺負,被奴隸苛刻,還有被親生母親虐待。
他被兄弟用來玩樂差點兒喪生野狼之口,他被親生母親用細長的簪子扎得滿地打滾
好多次,好多次他以為活不下去了,想著死了也好。
但他每次都活了下來。
每一次從瀕死之境搶回一條命,他復仇的戾氣、他的殺心就更深一分。
只有鮮血,才能償還他流的血。
在他有力量之后,第一個殺的人,就是他的親生母親,當時她拿著細長的簪子就要扎進他的眼睛。
蘇檀永遠記得那個女人臨死的樣子。
她被他一刀捅進心口,眼中沒有驚訝痛苦只有解脫。
她倒在地上,血將翠綠的草地染成一片鮮紅,她望著湛藍的天空,嘴里念著一句他聽不懂的話,緩緩閉上了眼睛。
蘇檀記下了這句話,后來他找到一個漢人問了,意思是“夫君,我回來了”。
殺了親生母親之后,蘇檀仿佛一頭被鮮血激活的惡獸,他手執屠刀大殺四方。
奴隸、部落勇士、大貴族、同父兄弟、父汗的可敦,及至他的父汗
他在最不利的處境、最被看不起的身世為自己活生生殺出一條通往權力頂峰的路,只除了最小的弟弟維澤爾。
因這小子在小時候給過他一條羊腿,讓餓了四天的他撿回一條命,他一絲心軟留他一命。
這位上位后就打自己人、打過往商隊、打鄰國,四處征戰殺伐,短時間內為獫戎累積了大量財富的汗王是個野心家,只因當時的心軟導致現在的被動,蘇檀嘴上不說,心里其實有點兒后悔。
“西驪野心不小,梁國陳兵邊境,西邊的黑汗國、西回鶻跟著西驪想分一杯羹,東邊的渤海、東寧國不安分,北邊斡朗垓的那些野人如今也敢南下。蘇檀,你這個汗王當得真是好,你今天打這個明天打那個,害我們獫戎到處樹敵,現在好了吧,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王帳里,維澤爾毫不客氣指著蘇檀的鼻子罵,反正他們已經是徹底撕破臉了,他就要讓大貴族們都看看,這個惡鬼一樣的汗王為他們獫戎帶來了什么。
被指著鼻子的蘇檀心底再度泛起后悔的情緒,后悔當年心軟,后悔幾年前維澤爾外出打獵時沒有一舉殺了他讓那個姓孫的漢人救了下來。
蘇檀野心甚巨,殺心甚大,帶領獫戎四處征戰、見誰都打,鄰國深受其苦。
獫戎一直強大的話,打不過它的鄰國只能避其鋒芒俯首稱臣;可一旦它出現了虛弱的一面,受傷的老虎敵不過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