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相,你不覺得跟我說什么名聲很可笑么從我要奪權開始,我就注定不會有什么好名聲。我是女人,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王妡一只手撐在腿上,身子微微前傾,緊緊盯著王準的雙眼,不緊不慢說“我不需要道貌岸然之輩的信服,我需要的是他們恐懼。”
她又坐直了,微笑著說“沒有什么比恐懼更能輕易掌控人心的了。怕我,才不敢輕易冒犯我。怕死,才會明白何為謹言慎行。”
王準無言以對。
王準是標標準準的士大夫,受的是君臣父子的教育。他有野心,也只是家族繁茂傳承不絕的野心;他有偏私,也不過是古往今來一般朝臣的那種結黨貪墨的偏私。
他對自己的定位從一開始就是做一個不忠不奸的權臣,自成一派,與朝中其他黨派與皇權互相制衡,為家族謀求更多的利益。
他不理解王妡怎么會孳生如此大逆不道的野心,甚至在一開始察覺時想到不是幫忙而是打壓,只不過他察覺得太晚了,王妡已然成了氣候。
就像沈震被冤要處死一事,他一開始為多方考慮,并沒有出手救人。王確為了沈震四處奔走到處碰壁,他做的是訓斥王確死腦筋、不顧全大局,若不是后來王妡在暗中推波助瀾,把蕭珉也拉近局中,他應該會一直袖手旁觀。
但不能說他袖手旁觀就是錯的,沒有那么非黑即白,他有他自己考慮,他是一個合格的家族族長,也是一個合格的朝臣。
所以,他不理解王妡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這很正常。
倘若王妡是男子,或許王準又不是這個態度了。
“祖父,”王妡收起無意泄露的一絲戾氣,又恢復成面無表情,說道“我一直覺得祖父是個聰明人,不要讓孫女兒失望吶。”
這是威脅。
王準閉了閉眼,半晌點點頭,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地說“老臣知道了。”
“知道就好。若無他事,祖父就先退下吧。”王妡叫來貢年,讓他親自送王準出宮。
王準起身告退,王確哪怕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也只能跟著一道起身告退。
不過他在告退時拼命使眼神讓王妡留下他說話,王妡卻好似沒有看到一樣,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跟著父親一道出宮。
王準王確離開,伺候的人被打發了出去,殿中只剩王妡一人,她繃直的腰背瞬間就塌了,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殿內屋頂裝飾精美的橫梁愣愣出神。
王確從天啟宮到回府路上,一肚子話想說,可路上又豈是說話的地方,他憋啊憋好不容易回到家中,立刻憋不住了,問“父親,您跟姽婳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王準橫了他一眼,然后把人叫去洗筆齋說話。
把仆役都遣遠,吩咐管家不許任何人靠近洗筆齋,王準才說話“什么意思你那好閨女想要稱帝做女皇帝”
“噗”
王確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蜜湯就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王確一陣爆咳,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用衣袖擦著嘴角,驚恐地睜圓了眼看父親。
“您您您說、說說姽婳、姽婳要要要要做什、什么”
“做女皇帝”王準重讀道。
“啊”王確整個人跟靈魂出竅了一樣,張著嘴失神。
他人不精明,但是不傻,這幾年王妡和家中動作頻頻,他也猜到一二。皇帝的種種舉動,他也心里有數。
他一直以為父親是想做個權傾朝野的權臣,女兒是想把皇帝架空成傀儡,她垂簾聽政。
萬萬沒想到,他的女兒竟有如此
志向
“不愧是我的女兒,志存高遠。”王確一拍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