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傳喚,沒有人敢耽擱,都加快了腳步過去。
蘇老太太讓兒媳扶著,哪怕下半身腳步如飛,上半身也是虛弱可憐的。
到了皇后跟前,老太太被扶著行了禮,又被扶著站起來,不等問話呢,一聲嗚嗚,就開始賣慘。
王妡聽了兩句,眉頭就蹙了起來,再聽兩句,只聽到帶著哭腔的陰陽怪氣,沒有重點,就不耐煩起來。
“閉嘴”王妡輕斥。
不大的一聲,甚至沒有絲毫怒氣里頭,卻沒有人敢充耳不聞,慣會仗著年紀大胡攪蠻纏的蘇老太太也不敢。
這位老太太沒敢哭訴了,只讓兒媳扶著無聲垂淚,時不時還抹一下眼淚。
吳桐看了覺得真是太可樂了,這位演技是真的精湛,生不逢時吶,要活在二十一世紀絕對可以拿小金人。
蘇老太太不出聲了,王妡掃了這群人一眼。
郭氏想搶占先機先一步回話,以免楚王妃說出些什么對他們陸家不利的話來,可又拿不準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遲疑了那么一下,皇后就直接點名“吳掌書,你來說。”
郭氏捏緊手中絹帕,緊張地盯著吳桐。
她也是過于小人之心了,吳桐壓根兒沒理郭氏,沖著蘇老太太一笑,頗有些不懷好意,把老太太看得差點兒繃不住虛弱的造型。
吳桐正要說話呢,忽然一陣朗笑傳來,所有人轉頭看去,皇帝帶著一群大臣們走了過來。
“免禮,都起來吧。”蕭珉對給他行禮的人抬抬手,走到身姿挺拔一動不動的王妡面前,用笑容掩飾住心中的不悅。
王妡現在是越來越僭越了,以前還會規規矩矩向他行禮,現在是連膝蓋曲都不曲,偶爾更是直呼帝諱。
這是對天子威嚴的冒犯,對至高權力的覬覦,蕭珉對此火冒三丈,然而他拿捏王妡的手段通通不太好使,他擼了王謝盧那么多官員,或罷官或貶謫,也不見她著急。
“皇后,在說什么呢,這么熱鬧。”蕭珉對王妡笑。他的眼睛長得很好,微微彎起笑著看人時,眼中盡是柔和深情之色,好似他深愛著被他看的這個人一樣。
“還沒開始說,你們就過來了。”王妡早已不會被這虛假深情欺騙到了,掃了一眼跟著蕭珉一道來大臣,果然不是皇派就是清流文官,“官家不是在行曲水宴,又得了什么名篇佳作”
“年年曲水宴,佳作卻難得。”蕭珉不讓王妡把話題岔開,又問了一遍“皇后這里這般熱鬧,在說些什么呢”
王妡眉梢微動,沉黑淡漠的雙眼透出一絲諷來,轉頭對吳桐道“官家好奇心大,吳掌書,你跟官家說說,你們剛才因何事那般熱鬧。”
吳桐拱手應喏,直起身朝蕭珉看了一眼,后者也看著她,閃過一絲復雜神色。
她垂眸然后轉頭,正好看到一眾朝臣在注視自己,各種各樣的眼神都有,冷漠的、諷刺的、鄙夷的,男人們展示著自己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同朝為官,他們天然看不上女人。
她在中書門下行走半年多,飽嘗人情冷暖,指桑罵槐都算是這些男人要臉,諷刺奚落也不在少數。
吳桐有個比她大了十來歲的堂姐,一心拼事業,堂姐夫指責她只顧著自己一點兒也不顧家,經常半夜一兩點才回家,周末也是總看不到人,孩子生病了也不管,問就是在加班,最后鬧得要離婚。
吳桐見到堂姐,婚姻危機讓從小要強的堂姐憔悴不已,然而堂姐振聾發聵的一席話卻讓吳桐震驚的同時又隱隱有些崇拜
“女人為什么不能拼事業,為什么只能圍著灶臺和老公兒子轉呢你看吶,雖然現在男女平等,可在職場上隱性的性別歧視總是無處不在,我的業績比一同進公司的男同事好,可是晉升的時候,公司考慮的是我有可能要生孩子會影響公司安排,把他提上去了。我當時多委屈,回去跟你姐夫抱怨,得到的卻不是安慰而是一句那就別干了,咱們早晚得要孩子,反正是升不了職的。自那以后,我更下定決心,再苦再累我也不會放棄自己的事業。”
“小桐,感情會騙你,但事業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