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秦宇的擔憂并非杞人憂天。
沈摯給京中寫了一封信,封好交給驛差,高慕章就找了過來。
“將軍,不對勁兒。”高慕章請沈摯屏退左右。
沈摯親自關上了門,問道“發生了何事”
高慕章壓低了聲音,說“您昨日交給下官審的四個細作,審問之下,下官覺察這幾人不像是獫戎或西驪派來的。反倒像是”
沈摯看著高慕章,后者回視,兩人相交近十年,有些話不必說出口,自有默契在。
細作不是獫戎不是西驪派來的,東邊幾個附屬小國晾他們也沒有這個膽。
那么,不是外來的,就是里頭來的。
“你覺得是誰”沈摯問高慕章。
高慕章道“左右不過那幾人,是誰,下官以為區別不大。”
沈摯踱了兩步,坐回書案后,須臾,他搖搖頭說“并非如此,幕后之人不同天差地別。”
若幕后之人是官家,便是欲收歸兵權的信號。若不是官家,不同的人,其用意也會不同。
“走,去看看。”沈摯起身,大步朝地牢走去。
高慕章快步跟上。
皇城司派人前往豐州,本該是隱秘的事情,卻連千里之外的幽州周秦宇都知道了。
四月、五月月時節,草原部落最該是逐肥草而徙,把牛羊養肥養壯,好順利過冬。今年卻有部落頻頻挑釁大梁邊塞,還都是不大的部落。
這時又抓到幾個細作,審問之下還不是惡鄰派來的,很有可能是朝廷派來的。假如是朝廷派來的,卻偽裝成胡夷,被抓后要垂死掙扎要刺殺廣邊等三軍行軍將軍。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毫無瓜葛,實則連成了一張大網。
目標,恐怕就是兵權。
將軍府的地牢幽暗不見天日,關進這里的人,少有能活著出去的。
這里的獄卒各個生得虎背熊腰、兇神惡煞,墻上的刑具也一個個讓人心驚膽寒,保管將送進來的細作刺客“伺候”得舒爽無比。
“將軍。”獄卒看到沈摯下來,立刻立正行禮。
四個細作被架在樁子上,奄奄一息的模樣,看來是被“伺候”過了。
四人當中,有兩人高鼻深目不似大梁人,另兩人的長相是實打實的梁人模樣,沈摯圍著這四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個身量中等、方臉塌鼻、眼睛鼻子嘴看起來像是死命往中間擠的梁人身前,細細打量此人。
那人受了一番酷刑,身上雖沒多少血痕,精神卻是十分的萎靡不振,但沈摯在他面前站定時,他還是堅強地抬頭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耗費了全部的力氣,頭又垂了下去。
“官家派你來是為了何事”沈摯問。
那人垂著頭,就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不說”沈摯輕笑一聲“假扮異族,刺殺本將軍,與通敵叛國無異。你要是老實交代,還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你這個草菅人命的屠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那人嘶啞地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