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之前,萬春殿發出的一道詔書,使得朝廷上下無不驚掉了下巴。
以謀逆罪蓋棺定論的先帝第三子蕭珩被從皇陵召回朝,并責令審刑院重新評議其罪責。
在這道詔書的沖擊之下,德陽王蕭珹差遣為權知審刑院事,就沒有那么讓人有議論的價值了。除了蕭珹本人。
接到詔書的蕭珹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
王皇后夠狠,讓他去重評蕭珩的罪責,輕了重了,都能被人挑錯。
“見過王爺。”審刑院知院事獨孤容秀特意過來拜見蕭珹。
“不必多禮。”蕭珹虛扶了獨孤容秀一把,“我初來乍到,今后要需獨孤知院多多指點。”
“不敢當,不敢當。”獨孤容秀說著就把一份薄薄兩張紙的案卷遞給蕭珹,“這個案子就拜托王爺了。”然后又叫來四名詳議官,一一向蕭珹介紹,這四人之后就是蕭珹在審刑院的助手,其他書令史之類的吏員不算在內。
蕭珹拿到案卷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蕭珩的案子,正要開口叫獨孤容秀一道,那邊來了個皇城司快行,皇后宣召獨孤知院。
獨孤容秀對蕭珹道了一聲“少陪”,就跟隨快行進宮去了,審刑院公廨里,蕭珹捏著案卷與四個詳議官大眼瞪小眼。
獨孤容秀路上已經向快行打聽過皇后召見是為何事,到了萬春殿看到宰執們,以及判刑部尚書甘陳、大理寺判事趙晧、同知大理寺卿事路淵、知諫院淳于雅等在座,心里更有底了。
“臣獨孤容秀請殿下安。”
“免禮。賜座。”
獨孤容秀直起身,坐到了宰執們的左下首,與右下首的甘陳相對,其他人全部往下退一位。
“獨孤卿,叫你來所為何事,知道么”王妡問。
獨孤容秀回道“臣以為,是為先帝第三子謀逆案重議一事。”
王妡頷首“不錯。吳卿等人言,蕭珩已定罪,再重議,未免讓天下百姓以為朝廷無能。你怎么看”
獨孤容秀的目光掃過在座諸大臣,這里面還有當初支持蕭珩一派的官員,幾年之后倒是物是人非了。
“回殿下,臣自領審刑院事起,日日自省,為天下公平正義,竭盡所能少判冤假錯案。”獨孤容秀站起身,十分正氣凜然地說“案既有疑,自當重新推鞠復議,而不是為了所謂的朝廷面子,讓人承受不白之冤,如此,反而才讓天下百姓心寒。”
“獨孤知院此言差矣,罪人蕭珩謀逆證據確鑿,官家念及親情,才網開一面饒他不死。”同知大理寺路淵反駁道。
“路知事所說的證據確鑿,是指這樣的證據嗎”獨孤容秀早有準備,從袖籠里拿出謄抄的案卷來,薄薄兩張紙,語焉不詳。
那會兒宮變,當今圣上的手段并沒有多光明正大,澹臺太后毒死先帝雖然諱莫如深,天下卻沒有不通風的墻,大家不過是心照不宣為尊者諱罷了。
現在王皇后又把事情翻出來,真的是真心實意為蕭珩鳴不平嗎
不過是,借此打壓異己罷了。
極力反對的朝臣也是要為自己在朝堂上爭得更多的話事權,將皇后的囂張氣焰打壓下去。
朝堂是男人的天下,他們無法忍受被女人凌駕于頭頂。前朝有幼主登基太后攝政的,編纂的前朝國史對其攝政太后大加污名化,便是大梁朝堂男人的態度。
王妡聽著幾方爭吵,把這些人又重新劃分了。
一個朝廷的腐朽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也不是只獨皇帝一人或某個朝臣的成果,而是日積月累的。
往上數的每朝每代,都經過了新生、繁榮、輝煌、衰敗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