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他上面有個樞密使蔣鯤,是實實在在的“樞相”,后來蔣鯤下了臺獄,頭幾年還有聲息,這兩年漸漸不為人所提起,不知是死是活。在蔣鯤之后,樞密院的大小事情都是阮權在職掌,他多年來四處活動打點,唯一的心愿就是轉正,也被人尊稱一聲“阮相公”。
在朝中,要被人尊稱一聲“相公”,不僅僅是要領職,還要入閣,并貼“某殿大學士”職。
平章政事昭文相、參知政事國史相、三司使集賢相、樞密使秘閣相,組成了朝廷的權力中樞。
今次,朝廷該說是皇后,任命了一串“樞密院事”,然他們都只是差遣過來辦事,沒有人被冊授為樞密使貼秘閣大學士,都不算正經的“相公”。
這群算不得正經“相公”,職事凌駕在己之上,來分樞密院之權的,讓阮權慪火得簡直要吐血。
尤其是姚巨川
阮權反應過來之后,都快把手里的笏板握裂了。
沒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姚巨川在這里等著呢,早已暗渡陳倉卻還裝得那么真情實感。
而這朝堂之上,阮權的憤慨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點兒,整個朝堂因為這道差遣詔書猶如燒開了的水,咕咕咕嗡嗡嗡,宣詔完都一炷香時間了,他們議論的架勢不僅沒有終止的模樣,反而有愈來愈烈的態勢。
王皇后這一招不可謂不惡毒,幾乎是將兵權的矛盾從各路禁軍廂軍轉嫁到了樞密院,選的領事的這些人十足巧妙,將朝中有分量的幾個黨派都網羅其中,推了一個最不能服眾的姚巨川按了個“判”。
睿宗朝里,亦有樞密使空缺數年,由他官差遣。
有一年差遣了外調回京的某節度使,給了判樞密院事,翰林院集賢院一同上疏,言“判名太重”,將“判”改做了“知”。
此后再無有“判樞密院事”的差遣。
今兒個“判”再出山,給了一個武將,還是被貶謫過的武將,他下面那些“知”“同知”哪個不比他有資歷有能力有勢力,偏偏就是他壓在了一群人頭上。
如何服眾怎么服眾
這是姚巨川無實職在身不能上朝,他若是在朝堂上,恐怕是要被同僚的口水淹死了。
第一個想淹死他的,怕就是阮權。
蕭珉歪在御座上半睜著眼看下頭大臣們議論紛紛的樣子,幾乎每個人都對差遣的這一串領樞密院事有不同程度的意見,為此爭論不休,反而是沒有人來對又跳過中書門下私自用皇帝之寶下詔的王皇后提出反對。
“皇后好手段。”他諷道。說話的聲音仔細聽,就能聽出中氣不足。
王妡那一箭幾乎將蕭珉一條腿廢了,蕭珉試著在殿中行走,沒走兩步就已經滿頭大汗,且明顯感覺到受傷左腿不太能使得上勁兒,以至于走路輕一腳重一腳,一瘸一拐。
蕭珉最開始以為是因為傷沒有好全的緣故,后來逼問了尚藥局的兩個奉御,才知,就算是好全了,他的這條左腿今后也會不良于行。
知道真相的蕭珉自然又是大發了一通脾氣,把甘露殿內寢殿砸了個稀巴爛。
就像大多數受過創傷的人一樣,蕭珉的脾氣越來越古怪,動不動就發火,動不動就要打殺伺候的宮人內侍。
氣大傷身,外加思慮過重,這樣可不利于養傷,又加上日前蕭珩去陰陽怪氣了一通,蕭珉被氣得病倒,狀態肉眼可見的差。
但身體差歸差,蕭珉依舊堅持要上朝理政,哪怕在王妡的干涉下他根本接觸不到多少有用的政事。
“皇后,就這么想掌控了樞密院”蕭珉呵呵諷笑兩聲,笑聲猶如漏氣的風箱,“樞密院不為你所用,你是不是很難受”
“圣上想岔了。”王妡頭側都不側一下,看也不看蕭珉,不緊不慢道“圣上多年前就想重用姚巨川,可惜此人不爭氣,辜負了圣上的厚望。我這是在幫圣上圓你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