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妡目送王準走遠的背影,閉了閉眼,貢年輕巧快步走到王妡身邊,將那邊傳來的蕭氏兄弟的消息稟告給她。
“知道了。”
王妡揮手將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出去,待殿中僅有她一人,她才放松了挺直的腰桿,輕輕靠在圈椅椅背上。
如今秋收剛過,秋稅待征,今年是個小年,收成算不得好。
再者,今年比往年要冷得多,且北邊如今就已積雪沒膝,聽聞凍死老弱許多,牛羊亦凍死無算。
南邊北邊,中原西域,大家的日子過得都很艱難。
越是難,就越是容易出亂子。
王妡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白皙干凈的右手,上頭仿佛還殘留著鮮血濺上來的溫熱,耳邊又仿佛響起痛楚的怒吼。
這么多年她一直沒有擺脫的夢魘。
能洗去鮮血的,只有更多的鮮血。
她需要一場大戰,她已經準備好了。
幾日后,大雪初霽的廣陽城,沈摯在將軍府里收到了京城來的信,上頭只有寥寥二字備戰。
沈摯猛地捏緊了信,眼睛亮得厲害。
他叫人把幾個心腹都叫來,并使人潛入獫戎,聯絡各方探子,以及歷經幾番生死現被獫戎小王子維澤爾叫做兄弟的化名孫目田的王鼎思。
“譚大。”沈摯喚道。
“末將在。”譚明亮卸去了皇后親衛統領一職,又回到幽州,領了昭武校尉的階。
沈摯說“點兵五萬,隨時待命。”
“是。”譚明亮鏗鏘應道。
這間屋里的人,都是一同經歷過永泰十四、十五年最絕望的時候,有些人還跟著沈家一同下獄等著秋后問斬。那之后他們還愿意繼續戍守邊塞,是因為元帥和將軍還在。
他們對王妡都是心存感激的,若非有她斡旋,這屋中十來人至少有一半是活不了的。
“諸位,大姑娘的意思你們早已明了,不成功便成仁,若咱們就是實實在在遺臭萬年了。”沈摯看著面前人高馬大的幽州漢子們。
身高近九尺的游擊將軍雷高說話聲音也像打雷一樣大,他說“將軍不必說喪氣話,若非大姑娘,咱們這些人早就是通敵叛國的死人了,大姑娘對我們那可是有救命之恩,那叫再生父母。”
“對對,為父母赴湯蹈火,那叫赴湯蹈火嗎,那叫忠孝兩全。”游騎將軍郭坎把高雷的胳膊拍得砰砰響。
沈摯“”這個比喻他一點兒也不喜歡。
比他們都斯文一點兒的振威校尉滑邃啐了兩人一口“胡說八道什么。”再對沈摯說“閔軍師那邊也傳了消息過來,定了,括州。”
眾人玩笑的神情霎時一收,濮邵拿了輿圖攤開來,專注地看著他點了從廣陽城到括州一路動線、行軍、補給等幾個重要的地方。
“括州地處中原,自古就是糧倉之地,州內一馬平川無險可據,以此為中心,北邊有黃河之渡口,虎牢之地與虎賁山之高,西邊爭宋州,東邊爭嵊州。也算得上是易守難攻。”濮邵斥候出身,地略運用在沈家軍里可以說是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