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堆煙面上并沒有什么表情的變化,但心緒卻起了變化他敏銳觀察到,雖然語氣輕快,但杭楊的身體并沒有松弛下來,反而更顯得緊繃。
再聯系到他剛說的話刻意讓木堆煙多講,自己并不愿多開口。
他不愿提及演戲
難道他明確地知道自己出戲困難的毛病是因為什么
再或者他只是盡量避免在自己面前敘述
木老師幾乎確定面前這個人在向自己隱瞞、甚至于欺騙,原因不明、動機不明、甚至他今天才剛剛認識這個年輕漂亮的陌生人。
不可思議。
作為一個心理學者,他難以控制地對杭楊產生了興趣這簡直不像一場咨詢,反倒像是博弈。
“好啊,”木堆煙笑起來,“可能確實是緣分,如果你感興趣,我跟你講講我認識的那位杭楊。”
杭楊點點頭“愿聞其詳。”
“我跟他是初中同學,他話不多,看起來總很溫良,成績很好,但初中的時候大概是臉還沒長開,”木堆煙慢慢陷入回憶中,露出了淡淡的、發自真心的微笑,“他那個時候并不像成年以后樣子清秀,只是普通而已。”
“但那個時候,我所在的班實在算不上優秀,后來吧,里面好像是出了好幾個混混流氓,連帶著整個班的風格都有點野,他就像一只進了狼窩的兔子,溫和善良得過分、而且溫和得特別固執,在那樣的環境里,既不起眼又與眾不同”
“當時”
當時杭楊剛上初中,少男少女的自我意識堪堪萌芽,恰巧是充滿“天真的敵意”的時期。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杭楊懷著尤為純粹的善意,成了公認的“只會讀書的傻子”,還有“敗興的討厭鬼”。
“我最開始對他有印象是因為一次惡作劇。”木老師一手撐住臉,把杭楊表情的細微變化全部納入眼底。
太刻意了木堆煙在心里說。
一般人的面部肌肉會隨著對話人的聲音產生細微變化,但眼前這個人沒有,他的微笑像是焊在臉上,既無懈可擊又脆弱不堪。
木堆煙對杭楊的興趣在這一瞬攀升到了頂峰,但他語氣不變,仍慢慢地講。
“那個年紀的孩子,頑劣惡作劇真的很幼稚”
跟隨者他的敘述,原本模糊的記憶在杭楊面前一點點清晰,好像從被刻意擱置過一樣。他隨著木堆煙娓娓道來的敘述,沒什么表情地沉默聽著,突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似乎自己正以第三方的視角觀察一遍自己的人生。
那天,班上同學把值周用過的抹布放在門頂上,打算給新來的年輕數學老師一個“ittesurrise”,眾人嬉笑著,整個課間比平時沸騰得多,有同學在最前面的窗戶那兒把風,一看走廊盡頭出現了數學老師的身影,立馬轉頭沖全班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全班瞬間安靜。
但就在這時,杭楊突然一個箭步沖上去,把門上的抹布搖搖欲墜的臟抹布搖了下來。
老師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杭楊裝作拿抹布在擦黑板。
“這位同學”老師并不高興,“擦黑板要在下課做好,你這樣是耽誤老師和大家的時間,記住了嗎”
杭楊沒有解釋,只是點點頭,道了歉。
“我當時就想,”木堆煙笑著偏過頭,“一個那么溫和、甚至于有點膽怯的人,怎么有膽子做這樣的事呢畢竟在半大的孩子眼里,和全班的決定背道而馳這應該需要不小的勇氣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