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林淮平日里羅里吧嗦的風格不同,他只聽到一聲簡短的“嗯”。
杭楊沉默了幾秒,仰起臉“你剛說路導不該拿我哥的標準來要求我。”
他頓了一下“不是這樣,是我要這樣要求自己。”
“嘩啦”旁邊突然傳來點聲響,估計是林淮被這句大言不慚的宣言驚到了。
“我必須演好葉璋,我帶著這樣的想法、決意還有勇氣走過去,”杭楊偏過頭,聲音輕下來,“但和我哥對視的那一瞬我就明白了,現在的我根本做不到那么完美。”
旁邊人依然沒給回應,但杭楊好像在這個特定的時間和地點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傾訴欲,他繼續說下去,乍一聽語氣理性,但又充滿了飛蛾撲火般的熾烈“我、達不到那個技術。”
“但我還是要演出來最完美的葉璋,不只是演給路導看,是給每個在聽到我名字后會發出質疑的觀眾,”他手不自覺地緊緊掐住了手邊的一片草葉,“還是給我自己。”
“我有現在的杭修途不具備的武器嗎”他微微偏過頭,小小的背影看著竟有種一腔孤勇的味道,“我想是有的。”
時間倒回到半小時前。
剛收工的片場,路導還在對著監視器一遍遍看回放,眉頭鎖得極緊。
杭修途站在旁邊,看起來并沒有回去的打算,數分鐘的沉默后,他先開口說了話“其實杭楊演得不錯。”
“我是為了一個還算不錯的葉璋才費這么大勁把你弟弟拉來的嗎”路丘一記眼刀甩了過去,“今天他的表演,對,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這不就行活兒嗎那我從適齡的漂亮男演員里面隨便拉一個來,調教調教,都能演個差不多,我為什么非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杭楊啊”
他手在桌子上“砰砰”地拍“我是要他來成全一個獨一無二的葉璋”
杭修途皺起眉“他的形象氣質很符合人物形象”
“對他的形象氣質明明那么符合,孩子人也有靈氣,這都是加分項,但就唯獨缺少一點東西、一點最重要的東西,”路丘雙眼緊緊盯著杭修途,“他現在還沒當自己是葉璋。”
“你什么意思”杭修途臉色一點點沉下來,露出一切了然于心的表情,“那你下一步呢是不是要勸他在戲外也持續演繹葉璋”
路丘沒說話,但沉默能說明很多問題。
杭修途渾身氣壓暴漲,他身上漆黑的長袍還沒換下來,更顯得壓迫感十足“這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杭楊本人超乎尋常的共情能力才是他的王牌,特別是對悲劇,”路丘語速越說越快,“我本來以為他一進組就能展現出來,現在發現似乎并不是,他需要一點引導。”
杭修途幾乎氣笑了“文淵老師剛幫他調整過來一點這個毛病”
“毛病”路丘也一拍桌子站起來,兩人劍拔弩張,“你告訴我體驗派的演繹法是毛病你小子有本事直接找斯坦尼斯拉夫斯基1當面去說啊”
“體驗派就是技術達不到的情況下,透支身心去演繹角色”
“呵業界還沒爭出個所以然的東西,你倒是在這兒言之鑿鑿”
路丘又一拍桌子“我倒是讓你按體驗派的方法來演,你演得出來嗎”
杭修途被一下子哽住了。
“這就是天賦這他媽就是天賦”路丘把旁邊可憐的小木桌拍得震天響,“還什么技術達不到老子還嫌棄你演戲匠氣有余、靈氣不足呢就你這幾年的角色,是,技術是牛逼是到了極點,你小子算是把“方法派”玩明白了,但你還知道創造性這三個字怎么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