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和杭楊同一天。
杭修途盯著顧愿,一瞬間,眼中瞬息萬變,他看到有什么東西在下落、有什么東西在崩塌。
“杭、杭老師”唐伊戰戰兢兢湊上來小聲問,“您怎么了您、您現在眼神實在有點嚇人,有點影響周圍其他人了”
杭修途迅速變了臉色,把一切驚濤駭浪埋在無波無瀾的外表下,他抬頭看了一圈,微微笑了笑“抱歉,我昨晚沒睡好,有時候情緒提不上來。”
說完,杭修途轉身走了,他看到杭楊坐在一個帶著靠背的凳子上小憩,凳子寬大,杭楊小小的一只坐在上面,甚至塞不滿半張。
光打在他形象優美的眼睫上,在眼睛下方照出一圈剪影,乖巧而精致,仿佛全世界的苦痛都不忍心靠近這份美好。
杭修途走過去,半蹲在弟弟面前,他聲音很小,跟哼唱差不多大“睡吧,別急,哥在這兒。”
杭楊像是聽見了一樣,微微皺起的眉心一點點松開,連呼吸都變得平穩了。
之前的那場戲挪到了晚上。
御書房只稀稀疏疏點了幾盞燭臺,燭心晃了晃,門被輕輕推開,規律的“噠、噠”聲進了屋。
杭楊壓抑地咳了幾聲,他沒行禮,而是艱難地拄著拐杖自顧自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這段放在一般電視劇中近乎“拖沓”的動作戲,沒有聲音,但卻無人能移開眼杭楊所展示的“葉璋的末路”孱弱但熱烈,像煙花在空中的最后一瞬。
“陛下要怎么處理我”杭楊笑著問,并未自稱奴才。
杭修途神色微變,但轉瞬即逝,像極了燈火晃動下的一個錯覺“凌遲。”
“這樣”杭楊雙手撐住沉香木拐,低低地笑起來,“挺好,挺好。”
“權宦、邪佞,奴才不管哪個名頭,都對得起這個死法。”杭楊一邊笑一邊止不住地咳,絲絲縷縷的血從他唇邊溢出,染在他黑色的素袍上,看起來不過濡濕了一團。
“陛下打算給奴才幾日”
“你想要幾日”
杭楊笑著站起身,枯瘦的手顫抖著拍了拍長袍“外面風雪太大,奴才不愿奔波了,望陛下成全則個,就今日吧。”
他那么疲憊,明明那樣年輕,雙目中卻已經有了遲暮之色像是一切塵埃落定后只余寂寥。
杭楊轉過臉,一瞬間,那雙眼睛中似乎什么都有,卻獨獨缺了怨恨。
杭修途恍惚了,只覺得喉頭艱澀,再說不出來半個字,他被影響了被自己年輕的新人弟弟。
一切都陷入寂靜,萬籟俱寂,五感和思緒都在絕對的“靜”中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幾秒、又或是幾十秒,正坐在書案后的帝王抬起頭“好。”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