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輕音樂聲響了起來,如同潮汐在房間里輕柔地起伏。
說笑聲消失了,大家靜靜地坐著,罕見地失去了玩手機的沖動。
桌面的影子仿佛隨著樂聲一同輕晃,張靈均慢慢隨著音樂聲哼了起來。他沒有模仿女聲,也沒有刻意掩飾他天生就比許多男性更清脆的嗓子。
他低低的哼唱聲令人聯想到宗教曲,悠揚而神圣。
他們就這么度過了剩下的時光。
孫江陪著笑臉在學校里走了一大圈,走得腳掌生痛,說得喉嚨發干,都沒能知道之前的那五個男生到底是誰在管。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經歷了,年輕時候,他也曾經吃過不少苦,知道求人辦事是多能消磨人自尊的經歷。
渾身發抖地在寒風中尋找一個機會,但找到這個機會之前,并不知道這個機會到底能不能給他帶來轉機。
就算是這樣,也要弓著腰、駝著背,畢恭畢敬地給守門的保安,開車的司機,打掃衛生的清潔工遞水遞煙,在對方不耐煩的視線中賠笑臉,卑微地說好話,指望著把人哄舒服了,人家從指縫里漏出點消息給他。
孫江沒想到這群年輕人這么不好伺候。
他是受過苦的人,后來也切實地因為自己受的苦富起來,過上了好日子。
正因為吃過很多苦,他對年輕人,其實是很溫和的。看著這些絲毫不掩飾銳氣的男生,他就直覺地知道,走上社會后,他們肯定會吃上比他更多的苦頭。
人在社會走,不得不低頭。
不要做引人注目的事情,要融入集體當中。不要表現得特立獨行,會讓人覺得不靠譜。想要賺錢,就得和人合作,要想和人合作,就要對上級、長輩恭敬,對下級、晚輩威嚴。
要認清楚自己是誰,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男人就要有個男人的樣子,拿出當家做主的人該有的氣勢,必要的時候,該跪著就得跪著,但也絕不能一直跪著,該站著的時候,必須要站直了。
絕對不要指望能一直站著。
這都是孫江這么多年混跡社會才得出來的寶貴經驗。他和那幾個年輕人說話的時候,自認為是非常不偏不倚,非常認真地在向年輕人傳授做人的道理
就是因為感謝這幾個年輕人撿到皮皮,又照顧皮皮,還送皮皮去寵物醫院,他才苦口婆心地說了這么多。
孫江養了這么多年皮皮,當然知道想要把這么大的狗抓住,不弄傷狗,有多麻煩,也知道寵物醫院的收費有多夸張。
要不是心懷好意,誰會對素不相識的年輕人說這么多
批評年輕人,是為了年輕人好,是想要指出他們的錯誤,讓他們以后不至于走那么多彎路啊。
但他們的反應卻讓孫江大失顏面。
那條路周邊的人并不多,他們之間的爭吵也沒引來太多人的關注,只有幾個開店的人,躲在店里,偷偷觀看著整件事的發展。
年輕人出完氣,自己走了,孫江一個人在原地氣得直發抖。
發完抖,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他艱難地一路打聽著,找到了那間寵物醫院,沒想到前臺卻怎么也不肯讓他進門看狗。
“我們和學校的社團有合作的,學校沒有人帶你來,你不能進去。”
前臺很禮貌,理由也很充分。
換成孫江自己,捫心自問,如果他是前臺,有人過來,什么證據都沒有地要進去看狗,他也不會答應。
那就還是得找到學校的社團。
孫江在前臺的幫助下,關注了社團的公眾號,找到了社團的聯系方式,發送了好友申請。
焦急地在前臺等待回復時,孫江和前臺多聊了幾句。
“你既然沒有關注社團的公眾號,是怎么知道狗在這里的”前臺好奇地問。
孫江一是沒事可做,二是確實受了氣,就挑挑揀揀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掩飾了,和年輕小姑娘說。
跟前臺訴苦,也是想賣賣慘,萬一前臺覺得他可憐,就讓他進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