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有酒沒有真正體味到趙青云在說什么。
但他一向擅長理解他人,于是他擅自在腦中把趙青云的話翻譯了一遍
我整整一個月時間都被鎖在家里,只有扔垃圾的時候才被準許出門,在這一個月里也無法和任何一個朋友或親人取得聯系。
朝有酒立刻清晰、強烈地明白了趙青云的痛苦。
“我說,醉哥,你有過什么失敗嗎。”
朝有酒回憶一圈后說“每一個人都會經歷失敗。我也不是例外。”
“但你想不起來你過去的失敗了。”
“我想,很少有人會特意記住自己失敗的經歷吧。”朝有酒說。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趙青云曾經說過自己的記憶力很好,而趙青云完全不是會在說話時夸大能力的人。
“不需要特意記住。根本不需要用心去記,失敗是會牢牢地烙在心里的,憤怒、無力和、挫敗和恥辱會把其他所有情緒都擠出去,如果擠不出去,就把它們全都碾碎。”趙青云說,“而我說的不是某一件事的失敗。不是高考的失敗,也不是戀愛的失敗,我說的是另一種失敗”
他忽然換了個話頭。
“醉哥,”他說,“你有什么夢想”
草啊為什么要在日常生活里提到這種嚴肅的話題。
不如說,最讓人吃驚的是,為什么你能在日常生活里那么真誠地為此難過。
“我沒有什么夢想。”朝有酒說,“我不習慣思考太遙遠的未來,也不習慣給自己一個需要用一生來完成的目標。我更希望我能過好眼下的生活。”
趙青云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他安靜地點了點頭。
不同平日,他現在看上去有些虛弱。
“那你比有夢想的人更強大一些。”他說,“過好眼下的人生,比實現夢想更需要偉大的付出和意志力。”
“”
趙青云說的很多話,朝有酒都不知道該怎么接。
為了維持對話,他只好努力找話題問出口“你的夢想是什么”
“不知道。”
草啊。你洋洋灑灑說這么一通,最后給我來句不知道草啊想打人了。
“但我應該有一個夢想的。”趙青云喃喃地說,“我甚至不明白我為什么會有這種感受。我本來是最應該對夢想這種東西嗤之以鼻的那種人我最開始的計劃是靠世界前五的名校,專門請了老師來糾正我的口音,他們拿的是頂級名校的學歷,專為富豪的子女服務,和他們相處久了很容易就能發現夢想大多是泡沫。他們過去的夢想是做一個詩人、組一個樂隊、成為足球明星或者成為導演,可是最后他們在夢想道路上的努力沒有讓他們實現夢想,而是成了他們能獲得現在這種職業和收入的磚石,他們死去的夢想搭建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的框架,我簡直想象不出來比這更能侮辱夢想的情況了但最壞的是,我其實很害怕錯的是我。我很害怕我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夢想真的一點也不特殊和高貴,畢竟這是個會讓人吃不飽飯的東西。生活本身就是最接近真理的吧如果夢想讓人吃不飽飯,夢想接近真理嗎夢想可以和真理背道而馳嗎”
“你沒有說到根本性的那一點,”朝有酒想也不想地回答,“并不是夢想讓人吃不飽飯,而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才華和運氣,能靠著夢想吃飽飯。”
“其實我根本不用考慮這些東西,因為我又不需要靠夢想吃飯。”趙青云說。
“”
“不過你說的我也知道。我不知道的是我是否有足夠的才華。如果我有足夠的才華,但是沒有足夠的運氣知道我有才華呢如果我有足夠的運氣,但是我的才華根本配不上這種運氣呢”
“”
“別想了,我不是在向你詢問答案。”趙青云說,“還是接電話吧,你手機響了好一陣了。”
朝有酒站起來,心事重重地接通了電話。
“喂。”他說。
“醉哥”杜若在電話的另一端小聲抽泣,“醉哥你現在忙不忙哇你現在能出門嗎”
“怎么了”朝有酒問。
“我、我卡住了”杜若抽抽噎噎的,“我卡在、卡在柜臺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