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吃得自在,其他人不覺也放松了心情,甚至不知不覺跟著用了不少茶點與飯菜,只覺這滿桌子佳肴都更美味了些。
等一頓飯快到尾聲了,唐員外等人才猛地從這和諧的吃喝氣氛里回過味來。等會兒,他們好像不只是想請文哥兒吃飯來著
唐員外這個出面請人的便被推出來試探文哥兒的意思。
文哥兒正在捧著金陵有名的云霧茶消食,聽了唐員外等人的擔憂后笑了笑,說道“諸位都是金陵頗有名望的人物,手頭有著許多旁人艷羨不已的生財之道,何必再就著女子的一身皮肉盤剝于佛家言,這是平白給自己造孽障。”
他本不曉得這些人竟是為了新報上那篇文章找上自己,現在聽他們說了自己的擔憂,便知曉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參與秦淮河畔那些生意。
這也很正常,他們家中已經有相對穩定的產業,免不了會想發展一下其他賺錢的營生。何況涉足這一行也不光是圖賺錢,倘若即將談合作的是位喜歡美色的合作伙伴,他們總不能也把人請來西園吧
世人多愛酒色財氣,不好這一口的終歸是少數。你看許多人連當了官都背地里養樂婦或孌童滿足自己,他們江南考出去的才子哪個不風流
像十歲就入翰林院讀書的程敏政不僅少年成名,還曾當過天子的老師,還不是得了空就去教相好的樂婦“讀詩書”。還有他們的南京解元唐伯虎,至今還有不少贈給妓子的詩畫在秦淮河畔流傳。
文哥兒自兒時起便與大興隆寺的僧人們多有往來,閑著沒事還愛去找主持探討佛法切磋辯論技巧,到了金陵這種遍地佛寺的地方便與座中的江南巨賈聊起佛家之言來。
他手捧著熱茶,語氣十分輕描淡寫,一點都不像是在奉勸別人轉行,倒像個佛門出來的俗家弟子在勸人向善。
唐員外等人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應對好。
人都是矛盾的,就像在座這些江南巨賈他們一邊不把百姓當人看大肆斂財,一邊又或多或少都信奉佛道之說,時常讓家里人到寺廟里捐香火錢以求行善積德。
有時候做的虧心事越多,便越是想通過這種法子尋求一點安慰。
只不過比起讓他們不賺虧心錢,他們還是更喜歡事后捐香油錢。你看佛家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都做這么多好事了,過去那點孽障便一筆勾銷了
這約莫就是宗教世俗化最愛玩的鬼把戲只要你信了我,你以前干的壞事就不算數啦無論你是想去天堂還是想去極樂世界,反正信我就對了。
文哥兒一看眾人的神色,就知道他們大多只是淺淺地聽了幾句。
他也沒指望幾句話就讓他們一心向善。
只是先拿這話題開個頭罷了。
文哥兒給眾人分析起江南未來的發展規劃,從商品經濟萌芽以來,江南地區都是輕工業聚集地,印刷、紡織、文房用具這些方面的流行往往都以江南為風向標。當然,重工業方面也有造船這個支柱產業。
這些都是江南的優勢產業,只要經營得當完全可以讓別的地方眼紅不已。
咱江南的女子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名聲、更好的前程,為什么要縱容少部分人的私欲,弄得旁人一想到江南女子就想起什么“揚州瘦馬”“秦淮名妓”。
到了你們這個層次根本是不差錢的,還抓著那點皮肉生意不放,路走窄了啊。
還有,你們也是“揚州瘦馬”的首選主顧對吧最愛納“揚州瘦馬”當妾的就是你們對吧
所以你說為啥你好心好意想把女兒嫁給某個前程無量的讀書人,讀書人很多都不識好歹堅定拒絕
擱你身上,你愿意讓兒子娶“揚州瘦馬”生的女兒
你們辛辛苦苦地攢下這偌大的家底,還是只能當滿身銅臭、遭人嫌棄的商賈,花錢捐個毫無用處的“員外”出身假裝自己也是個體面人,難受不難受
哪怕你們覺得讀書人是臭窮酸的,遇到隨便哪個官員過來還是得賠著笑臉設宴款待,難受不難受
你們現在是這種地位,子孫后代可能還是這種地位,就說你難受不難受吧
唐員外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