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道“北宋時期王安石當上宰相后大刀闊斧地搞變法,結果等到司馬光他們被請回朝中,二話不說又把所有新法給廢除了,列了個奸黨名單把支持變法的人統統踢出朝堂。”
“后來輪到章惇他們回朝,又琢磨著把新法改回來,甚至刻個元祐黨人碑樹在各個州縣說司馬光他們禍國殃民。”
“這三人都曾高居相位、風光無限,蘇東坡便是被他們幾個輪流貶謫,一路給攆到儋州去的。”
“這種黨爭之下的相互傾軋,殃及的又何止一個蘇東坡新法舊法反反復復地交替執行,最苦的還是百姓”
“殿下看看這王安石、司馬光、章惇、蘇軾,哪一個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他們又有哪個不是曾經立志要成為為民請命的好官可他們改變宋朝了嗎”
“他們倒也確實改變了,幾輪黨爭過后,朝中人人噤若寒蟬,再也沒人說實話辦實事沒過多久可不就迎來了靖康之難嗎”
“倘若力不能往一處使,大明便是有百八十個王安石、百八十個司馬光也沒甚用處。”
朱厚照早就聽文哥兒講過黨爭之害,只是那時候都是史書上的內容,他感受得不夠真切。
現在文哥兒直接把問題挪到大明來,那種不知該怎么辦才好的無措瞬間又涌上心頭。
朱厚照問道“難道就放任這樣的歪風邪氣不管”
文哥兒道“殿下可記得大直若詘,道固委蛇出自哪兒”
朱厚照略一思忖便想起來了,這話出自史記,講的是叔孫通的故事。
起初漢高祖劉邦看搞儒學的人不順眼,叔孫通連儒服都不穿了,改穿短褐,他因為這種識時務的做法被漢高祖賞了個博士出身。當了博士他也不爭著出頭,遇事大多順著漢高祖的意,連他學生都不太看得慣他的諸多做法。
可事實證明他這樣行事是有用的,漢高祖想要擬定漢朝禮法的時候就想到了很符合他心意的叔孫通。
那可是儒家最重視的禮制啊,最終還是落回了叔孫通這個儒士手里,沒有讓旁人隨意改易。史記便是因著這樁事,把叔孫通尊為漢家儒宗
這便是“大直若詘,道固委蛇”。
最正直的人做的事看起來可能并不正直。
許多事都是曲折向前的。
朱厚照點頭表示自己還記得。
文哥兒道“所以殿下,眼下還不是掀桌子的時候。”
朱厚照眼前一亮“那什么時候掀桌子”
這掀桌子一聽就很帶勁
文哥兒道“也許以后會,也許永遠不會。說不準沒等殿下掀桌,大伙就覺得這桌子老了舊了,主動給換上新的。以后的事誰能說得準我們能做的也不過是摸著石頭過河。”
朱厚照聽了這話有些失望,又忍不住嘀咕起來“你莫不是為了收他們的錢才扯出這些話來糊弄我”
文哥兒笑道“殿下這般英明神武,豈是我能糊弄得了的”
朱厚照哼哼兩聲,最終還是沒忍住湊過去問文哥兒收了多少錢。他還是頭一次見識真正的行賄,這些人出手也不知闊不闊綽
文哥兒直接把唐員外擬的文書拿給朱厚照看,甚至還堂而皇之地當著未來老板的面大談自己的受賄過程“我沒收現錢。正好他們家是印書的,我便讓他折換成書給我們余姚社學的學生讀一讀。他們自家印的書怎么都得給個成本價吧算下來我還賺了。”
朱厚照“”
一時也不知他小先生是精明還是不精明。
朱厚照追問道“那其他人呢你不是說還有那什么求字的、求畫的、求文章的嗎”
文哥兒無奈地回道“我給拒了,真要是一口吃成胖子,我怕把自己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