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機自己倒是留在了廣州,一來是廣州府這邊也需要人手,二來是他要負責匯總和梳理收集上來的醫案。
王守文新官上任,手頭沒什么人可用,得虧金生跟過來了,一時半會不急著找人,要不然做起事來可真是顧頭難顧腚
幾日忙碌下來,王守文才總算是有空帶著昔娘在廣州城到處遛彎,爭取趁著自己還沒開始出去巡考多陪陪昔娘。
至于吃吃喝喝什么的,只是順帶的罷了
為了能吃到地道的廣東美食,王守文還找底下的土著認真學習嶺南話,同時還掏錢裁了幾套符合當地審美潮流的便服,爭取不被人當北方佬忽悠。
眾所周知,對廣東人來說廣東以北全是北方,他這個出生在京師的浙江人更是北方佬中的北方佬
王守文從小愛與天南海北的人打交道,各地的方言都能來上幾句比如“好吃嗎”“怎么吃法”“多少錢”“讓我嘗嘗”等關鍵語句。
哪怕廣東話不怎么好學,他還是認認真真地學了不少常用語。
沒過幾天,王守文每天出門就開始跟人“一陣食咩吖等下吃啥”“晏晝食咩吖中午吃啥”“今晚食咩吖晚上吃啥”地打招呼。
不僅同行的昔娘聽得滿腦子都是“咩吖”,他那現學現賣且南北混合的古怪廣東話也獲得了當地人的評價難頂受不了。
王守文是一點都不會不好意思的,要是因為說不標準就不敢開口,那可能一輩子掌握不了任何新語言。
交流的第一步,就是先把嘴巴張開
在王守文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周圍不少店家和攤販都認得他了,附近一些熱愛出門遛彎的居民也樂于陪他練練口語,順便聽他講講外頭的事兒。
得知王守文才二十出頭就已經去過那么多地方,不少人都佩服不已。
除卻商人以及赴京趕考的讀書人以外,很多人從出生到死其實都扎根故土,鮮少離鄉背井。
那些不得不流落到別處的人被稱為“流民”,廣東對這類人的稱呼就更不客氣了,往往會稱之為“流賊”。
沒田沒地又沒有親友可投靠,流民可不就只能為寇為賊嗎
除了當代“流賊”,還有因為歷史淵源從湖廣遷移過來的就是“猺賊”,從廣西招攬過來對抗猺賊的就是“獞賊”。
過去幾十年間,這幾種“賊”互毆的記錄數不勝數,攻劫廣東城池的記錄也不下三十次。
普通人哪里敢隨隨便便出去
光是廣東境內就這么不好走,像王守文這樣動不動就一兩千里地跑得多不容易
王守文笑道“我都是乘官船走官道,出行沒遇上什么亂子,算不得有多了不起。”
要說了不起,那還是得看他哥,他哥可是專門往不安穩的地方跑,堅決不走平安路
比較令王守文歡喜的是,這幾年朝廷把海師訓練出來了,逐漸開了海禁。廣州這邊肉眼可見地熱鬧起來了,不少海商都匯聚在廣州城中歇腳。
王守文興沖沖跑去找他們淘貨,可惜并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紅薯橡膠樹之類的糧食作物與經濟作物。
這也是顯而易見的事,東南亞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們若是拿到了高產糧種肯定不會賣給外國人。
王守文便給海商們畫了幾幅畫,說是自己很喜歡西洋人那邊的幾種觀賞花卉,想搜羅回去獻給太子,要是大伙遇上了記得幫忙引進。
假如真的引進成功了,以后東宮絕對會記他們一份功勞
看看這紅薯,花多像一朵朵大喇叭,一看就叫人想起王磐那首朝天子詠喇叭,極具警示意義。
那葉子綠油油地長上一畦,再綴上幾朵大喇叭花,好看,特別好看,適合種到東宮去
還有這西紅柿,紅通通地結上一樹,多么喜慶對不家里擺上一盆,整個人都舒坦了。
還有這橡膠樹多好看啊,聽說還會流出雪白的乳汁,令人一看到它就會想起家中的慈母。
他前段時間去瓊州府走了一圈,覺得那邊太空曠了,很適合移栽一批這種極有意義的樹過去栽種,好叫瓊州百姓知道朝廷沒有忘記他們,如同母親不會忘記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