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鋒躺在藤椅上,面色絲毫未變,他甚至都沒有回頭看跪在地上的曾彪一眼,只揮手道“蕭如音,你先出去”
蕭如音渾身一怔,自小時候記事起,唐鋒要么叫她丫頭或者是如音,從來沒有喊她蕭如音全名。
她很清楚,唐鋒已不想她過問此事,所以蕭如音什么也沒有再說,轉身出去。
曾彪整個人都已癱軟在地上,不住的哀求道“唐鋒,不唐老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有眼無珠,請大人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
唐鋒還是沒有看他,從口袋掏出香煙點上,擺手道“坐下來說話。”
曾彪哪里敢坐,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在那里哀嚎。
唐鋒蹙眉,沉聲道“叫你坐就給我坐下,我不叫你跪下,你就算是跪到死,也不會有用,明白”
曾彪聽明白了,也不敢違背唐鋒的意思,只得從地上爬起來,乖乖坐到對面,只是他肥胖的身軀,仍舊顫個不停。
唐鋒瞥了他一眼,實在想不明白,就這種軟骨頭慫貨,到底哪來的自信勇氣,去追求蕭如音。
微微搖頭,唐鋒道“你知不知道,到現在我都沒有動你,到底因為什么”
曾彪當然不知道,他鼓起勇氣道“我知道,是因為唐老大寬宏大量的緣故,也是看在我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情分上。”
唐鋒搖搖頭“孤兒院長大的那點情分,你早就已經用光了。”
曾彪說不出話來了,本來稍稍放下的心這時候又懸了起來。
唐鋒又道“之所以現在你還好好活著,那是因上次,如音被人綁架的時候,你確實有真正動用自己的人脈幫忙尋找過,雖然幫不上什么忙,但也算一份情。”
說到這,他轉頭瞥了曾彪一眼,又道“這次,我完全是看在如音的面子上,你明不明白”
話都已到這份上,曾彪又怎么會聽不明白,害怕的同時心中又涌起了羞愧,原來人家不是不敢動你,只是不屑動你。
唐鋒將煙掐滅,忽然站起身來,眺望著遠處漫山的楓葉,悠悠的道“曾彪,從孤兒院那時起,你我認識,至今已有二十年了吧”
曾彪只得道“確實已經二十年了。”
唐鋒點點頭“你是知道我的,八歲那年,我就被帶進了部隊,沒上過學,不過今天,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曾彪心中一陣悱惻,哪想到唐鋒會來這么一出,不過他也不敢質疑,點頭道“唐老大既然給我講故事,那我就好好聽著。”
“你確實應該好好聽著”唐鋒輕哼一聲,接著道“這個故事想必你也聽過,說的是一只常年在井底的青蛙,看到一只飛過來的小鳥,于是就問它從哪里來,小鳥說我從遠處飛來,在天上飛了一百多公里,青蛙就笑了說你就別說大話了,天就井口那么大用得著飛這么遠,小鳥說你錯了,天無邊無際,大得很吶”
說到這他頓住,回頭看著曾彪道“知不知道,我為什么要給你講這個故事”
曾彪哪能不清楚,咬牙道“我知道,您是想說,我就是井底里的那只青蛙。”
“不,你錯了。”唐鋒搖搖頭,突然翻手,手掌已多了只蚊蟲,輕輕一捏,蚊蟲便已死透,他接著道“對我來說,你頂多就是我掌心的這只蟲子,你連井底里的青蛙都算不上”
曾彪臉上瞬間變成了豬肝色,緊咬著牙根想要辯解,然而卻一字未能出口,直到這時候他才徹底明白,原來自己在別人眼里,連個屁都不是。
這種別人蔑視到骨子里,讓他既憤怒,然而又很無力,對方說的一點沒有錯,想要弄死他,甚至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
唐鋒說到這里,已然意興闌珊,揮揮手道“你回去吧。”
曾彪就悻悻的站起來,宛如失了魂魄般轉身,往外走去。
唐鋒看了看,忍不住道“曾彪,你我總算舊識一場,如音身邊朋友不多,我不想讓她太過為難,今后,你好自為之。”
這句話說完他,唐鋒就躺下來,躺在藤椅上。
曾彪嘴唇動了動,本來想說兩句話,終究還是什么也無法出口,心如死灰,渾身無力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