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相接,明月皎潔,他們對彼此的識海都不算陌生。
管青檸望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結了,殷昉腳下的海水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竟仿佛深淵一般,怵目驚心。
"這這是怎么回事阿昉,你識海內發生什么了"管青檸有不好的預感。
殷昉自海面之上負手而立,雙眸晦暗∶“如你所見,與老賊那一戰,我贏了,但沒能殺死他,他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江云沉。"
和管青檸猜想得差不多,老宮主挑釁殷昉,故意激起他的殺意,引出他屬于兇骨那一面的狂性他難道不知道,在江云沉識海內大戰,很可能會徹底摧毀江云沉的元神江云沉是他看中的“備品”,他難道絲毫不擔心
他不擔心。
或者說,他其實根本不在乎江云沉是死是活,因為他安排這一場局,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江云沉。
"他的目的是你。"管青檸說出真相。
殷昉沒有否認。
他原本也不能確定,所以回來以后,立刻去藏書閣翻閱古籍,雖然和奪舍之術相關的內容已經被摧毀,但還是能從一些識海相關的書籍之內找到線索。
世間并沒有能無休止奪舍的法術,那是亂了天地間法則的存在,必將受到天譴。
老賊先天資質不佳,自知一生無法大乘,這份不甘讓他妄圖通過奪舍之術脫胎換骨。
他找到的第一個容器就是殷昉。可惜殷昉的元神太過強大,直接占據了那副由他自身仙骨和兇骨融合而來的身體,老賊元神還沒來得及施為,就差點被殺死,所以這一次他失敗了。
被殷昉重傷后,老賊逃亡到劍宗,在商云岐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順利奪舍,又將商云岐元神殺死。
當初他接近商云岐,一開始是覺得劍宗禁地內的兇神之氣適合養“骨”。他略施小計攪動地脈,又在劍宗一片大亂之時出現,輕易就騙得眾人團團轉。也是這時候,他發現了商云岐的體質與他的元神十分契合。
只是商云岐和他一樣,先天不足,此生難有大的作為,這一次奪舍,他只不過是從一具廢物的根骨,換成了另一具,這是萬不得已的選擇。
至此,奪舍之術他已經用了兩次。
先天的根骨決定了他的元神并沒有那么強悍,加上殷昉的重創和商云岐的反擊,這一次他修養了很長時間。
劍宗眾人都非常信任商云岐,居然沒有人懷疑他。老宮主便在此地休養生息,伺機而動。在劍宗期間,他又看上了兩個“備選”,一個是江云沉,一個就是后來的寧尋。
江云沉的資質雖比不上殷昉,但也不差,若是由此人根骨加上兇骨之威,倒是能拼湊出一具不錯的身體;寧尋略差一些,但是寧尋年紀輕,修為低,元神更弱也更好控制,只是不知道他與兇骨適配如何。
于是便有了“禁地”事件,寧尋在“容嫣”的引誘下擅闖禁地,被兇骨反噬受傷昏迷。也是這次,老賊將兇骨從禁地取出,也將寧尋排除出了“備選”。
江云沉從小被養在劍宗,很少下山,他對商云岐這位對自己“關懷備至”的大師兄無條件信任,這也給老賊了許多方便,可以在江云沉受傷昏迷時隨意來往他的識海。
于是,在偷偷打好“骨樁”后,老賊將兇骨徹底打入江云沉識海之中,又囚禁了他的元神,只是在奪舍之前,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的元神經過兩次奪舍,已經非常脆弱了,江云沉和他的元神并不匹配,即便奪舍了江云沉,他也會因為承受不了猻骨的兇煞之氣而備受煎熬,到時候別說是修行,連能否順利接管身體都不一定。
這是他最后一次機會了,他已經沒有能力再繼續更換身體,難道江云沉是他唯一的選擇這么多年過去了,昆吾宮的消息一直不斷地干擾著他的內心,那是原本屬于他的雪域,屬于他的頭銜,他看著昆吾劍君橫空出世,享譽神州,他的元神在嘶吼那是他的,那一切本該是他的
所以他決定孤注一擲,用兇骨來引殷昉來到劍宗,與他相見。
他盡情地刺激殷昉,希望他被狐骨兇性所控制,失去理智。
老賊當然不是殷昉的對手,他自知會再一次“死”在他劍下,但是在這場戰斗中,只要有一次機會,讓他碰到殷昉的哪怕一片衣擺,他就有機會像一灘爛泥一樣攀附上殷昉的元神,一起回到那具他夢寐以求的身體之內。
“附魂之術”,哪怕死得只剩一片碎片,還是有機會復活。
一開始只是染上臟污一般的黑色,最后那瀕死的元神會徹底染黑他的識海,七七四十九天后,死魂就能借著殷昉的靈力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