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道之還未從她的巴掌上回過神來,便聽見從她嘴里說出這樣一句話拉來,原本饜足的神色出現一道裂縫,一時之間愣住。
“你說什么”
討厭她說她討厭他
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
崔道之捏著她的下巴,冷聲道“你再說一遍。”
秀秀推開他,從床上下來,赤腳站在地上,就那樣靜靜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崔大將軍,我、討、厭、你。”
崔道之臉色變了又變,他覺得自己有病,好好的覺不睡,倒跑到這里來主動找不痛快。
秀秀將方才那句話說出來,心中總算痛快些許,見崔道之不動,干脆繼續道
“大將軍,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是天上的神仙,而我只是你眼中的雜草,你不喜歡便踩上一踩,喜歡了就澆澆水,還覺得是恩賜。”
想到遇到他之后的遭遇,秀秀滿心悲憤終于迸發出來。
“你說你待我好,可你是不是忘了。”她的眼睛看向崔道之
“我受的那些苦是因為誰,我變成奴籍,又是因為誰”
“是因為你啊,大將軍,是你親手把我變成只能伺候人的奴婢,是你親手折磨我,讓我受這么多的苦,結果你昨日還像覺得是在賞賜我一樣,問我高不高興”
“我高興啊,我當然高興啊,不用當奴婢了我當然高興,可是崔道之”
她喚他的名字,眼光微閃
“我本來就不是奴婢,我不是”
崔道之聽著她的控訴,原本微沉的臉色漸漸變得平靜下來。
他下顎緊繃,一雙眼睛靜靜望著她,抿唇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崔道之方才起身,大步抬腳出去,走過秀秀身邊時,衣袍帶起一陣風,吹得秀秀鬢邊的發絲微微晃動。
然而走到門口,崔道之又忽然返了回來。
他蹙著眉,垂眼看秀秀落在地上的腳,像是才發現一般沉聲道:
“怎么不穿鞋”
說罷,便不容拒絕地彎腰將秀秀重新抱到榻上。
秀秀以為他生氣了,又要強迫她做那種事,不禁急道“你走開。”
誰承想崔道之面色雖不大好看,卻并未做什么禽獸之事,而是蹲下身子,握住她掙扎的腳,拿手擦她腳底的塵泥,道:
“地上涼,往后不要這樣了。”
秀秀被他弄得腳底發癢,同時覺得他腦子有病,被她這樣又打又罵的都不走,別不是打仗打得腦袋發了顛。
崔道之仍舊蹲著,抬頭看向她,目光閃了閃,張了張口,像是要說什么,可最終卻也只是高聲道
“來人,打熱水來。”
趙貴從方才起便一直站在外邊守著,聽到秀秀說討厭崔道之時,他心頭一顫,瞪大了眼睛,滿心的震撼如同江水,瞬間澆了他滿頭。
及至聽到后頭秀秀指責崔道之的那些話時,他臉上已經不知該做出什么表情,只希望二爺的怒氣能少一點,給秀秀留個全尸。
然而等了半天,預想中的惱怒呵斥聲沒有出現,反而傳來崔道之叫熱水的聲音。
趙貴覺得他一定是出現了錯覺,否則怎么不過小半載的功夫,里頭兩人的脾氣便全然掉了個個。
秀秀姑娘敢大聲在二爺跟前說狠話,而二爺卻半點不發怒
這個世界是怎么了是他還沒睡醒
“趙貴,水”
聽到里頭傳來的熟悉的叫聲,趙貴這才回過神來,有了一點實感,趕忙應了聲,跑去叫人端了盆熱水進去。
送水的丫頭看見崔道之脖頸里的血痕,手中的盆差點扔出去,等出去跟趙貴小聲說了,趙貴先是一驚,隨即揚天長嘆。
他覺得自己不懂的事是越來越多了,就算如今叫他知道他家二爺給秀秀姑娘洗腳,他都不覺得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