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從家鄉帶的小玩意兒罷了,陛下問這個做什么”
崔道之緩緩將手放下。
皇帝看著王馥郁許久,道“無事,不過隨口一問。”
幸好不是他想的那樣,否則他跟眼前女人的最后一點情分怕是也要沒了。
他閉了眼,“馥郁,朕是一定要處置你的,否則難堵朝堂悠悠眾口,你安心的去吧,朕會給你個體面。”
只聽王馥郁瘋了一般笑起來,半晌之后,才扭過頭去,道“多謝陛下。”
皇帝似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她,看了她半晌,輕咳兩下,上前將撥浪鼓放到她手里
“既然是你喜歡的東西,便留著吧,叫它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隨即略微佝僂了身軀出去,很快,皇帝與內侍便離開,冷宮里再次寂靜下來。
王馥郁將那撥浪鼓抱在懷里看著,一時又哭又笑,半晌過后,她開始緩慢將它搖動起來,眼角泛紅。
孩子剛出生時,她就拿著這東西逗她,她那時候真小啊,她一搖她就笑,一搖她就笑
轉眼已經過去那么多年了。
孩子當初只在她身邊呆了五天,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給她取名字,秀秀,原來她叫秀秀等她長大后,她也只是遠遠瞧過她一面而已,就一面
她們母女今生的緣分竟是這樣淺。
“好孩子”王馥郁在心里默念,“是娘對不住你,娘慌了神,沒法子才對你下了手,望你永遠都不知道有我這個母親,下輩子下輩子別再投生到我肚子里,我不配成為你的母親”
她抱著撥浪鼓嗚咽不止,像是要把十幾年的委屈、痛苦、不堪,通通發泄出來。
然而不到片刻,她便努力止住哭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中開始慌亂起來。
她派去的人還有聞正青都是崔道之殺的,那就代表著秀秀如今一定在他手上。
他從前就算不知,如今應當也知曉了秀秀的真實身份,他本就同自己有仇,若是就此揭發秀秀的身份,或者將怒火轉移到她身上
崔道之此人,同他那心軟的父親不一樣,手段狠辣且報復心重,秀秀如今落到他手上,怕是兇多吉少。
王馥郁慌了神,失魂落魄。
正在此時,殿中燭火忽然盡數熄滅,有一人緩步走近殿內。
“誰”
王馥郁抬頭,映著月色看見來人的臉,心頭一跳。
“崔道之”
崔道之眸色微沉,并不吭聲。
王馥郁站起身來,仔細觀察,見殿外無人,守衛都不知去了哪里,方才穩了穩心神,道
“你是來要我命的”
崔道之抬眼,只道“娘娘何必明知故問”
王馥郁如今滿心里都是秀秀的事,猶豫了片刻,方才開口,像是世間所有會擔憂兒女的母親一般,低聲道
“好,我會死在你手里,可有一件事,我須要問清楚,你打算如何對秀秀”
見崔道之久久不吭聲,她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她一馬”
崔道之看著她,提醒她
“娘娘,若是臣沒記錯,就在不久前,您還想殺了她。”
此話一出,王馥郁頓住,半晌之后,才道
“我該死。”
這些年下來,皇宮內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生活已經叫她險些喪失了人性,連自己的女兒都容不下。
她閉了眼,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再此張開,看向崔道之。
“但是在臨死之前,我還想為這個苦命的孩子做最后一點事,我從來沒為她做過什么,這次,我求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