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回想,那塊胎記好似就是她悲慘命運的始端,從崔道之那日看到它之后,一切都不一樣了。
崔道之聞言,立時眉頭微蹙,語氣變得有些嚴厲“是誰在你跟前胡說八道”
未等秀秀開口,便上前一把抱起她,抬腳往外走,但他這次顯然走得比平日里要慢
“我如今有些不舒服,有什么話待會兒再說。”
又是這樣,她想知道什么,他從來不肯告訴她。
秀秀閉了眼,擱在他肩背的手指不自覺曲起,長長的指甲陷入衣料之中。
崔道之腳步一頓,微蹙了眉頭,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身后的趙貴瞧見這一幕,心中著急,但又不敢出言提醒秀秀,只好私下叫人去拿藥。
回到屋內,崔道之將人放下,見秀秀抱膝坐在榻上,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樣,便抬手去摸秀秀的臉,被她一巴掌拍掉。
她如今這幅模樣,是厭惡他厭惡的緊了。
崔道之手指曲起,靜默許久,才道
“前些日子同你說的,你馬上便能隨意出去的話,怕是要食言了。”
秀秀猝然抬頭看他。
崔道之將她耳邊的那捋碎發塞入耳后,抬起的手卻很快傳來一股錐心的疼痛,他垂眼,只見秀秀抓了他的手,張嘴狠狠咬在上頭,像是要撕扯下來一塊肉一般。
他忽然笑了下,另一只手摸著她的頭道
“若你覺得解氣,便再咬狠些。”
秀秀抬眼,眼睛里滿是恨意,很快,她嘴里便全是鐵銹味,她甚至有種錯覺,他的血好似已經順著她的喉嚨,鉆進她的五臟六腑,慢慢與她融為一體。
他打的,估計也是這個主意,她太了解他了,他就是這樣一個無恥、卑鄙、不擇手段,叫人犯嘔的魔鬼、畜生
下一刻,她已經丟開崔道之的手,撲到床邊吐起來,等吐不出來,她便拿手指壓著喉嚨,想將他進入她身體的血盡數弄出來。
手指剛壓進喉嚨里,便一陣天旋地轉,卻是被崔道之抱腰抵在了墻上,他一只手將她雙手牢牢按住,另一只手則箍住她的肩膀,手指力道大的像是要嵌進她的身體里。
“陳秀秀”
他咬牙切齒,“嫌我的血臟那你做什么咬嗯”
秀秀抬眼,半晌沒有吭聲,就在崔道之以為她已然不會再開口時,才聽她道
“我討厭你,崔道之,我真的特別特別討厭你”
這樣的話,縱使已經聽過近百遍,還是叫崔道之忍不住心臟揪緊。
他只覺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皮肉因為她這話而開始化膿、化血,最終他的整個人都變成了血水,再拼湊不起來。
“討厭啊,也沒什么不好。”
至少他還能在她心中占少許的分量,總比她對他無愛無恨要好得多。
他忽然想把事實的真相告訴她,告訴她陳氏夫婦不是她的親生父母,告訴她她的親生母親王氏是大梁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妃,告訴她王氏一度想殺了她。
她私生女的身份已經被人傳得滿街都是,若是他不管她,可能很快禁軍或者錦衣衛的那些人就會把她帶走,將她凌遲處死,即便不死,將來也要時刻被人懷疑,日日生活在死亡的恐懼下
心里一直有個聲音在他耳邊道
“說吧,你為她日夜殫精竭慮、費盡心思,她卻一點不領情,干脆就把一切公之于眾,叫她同你一樣日夜懸心、痛苦不堪”
崔道之收勁加重,張了張口,然而卻在聽見秀秀咳嗽的那一刻,他臉色忽地一變,趕忙松開對她的桎梏,去拍她的背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秀秀只是推開他的手,垂頭不看他。
崔道之抬手覆上她的額頭,只覺手下一片滾燙。
他立馬起身“來人”
大夫很快過來把了脈,只道她這是受了涼,著了風寒,吃些退熱的藥便好,聞言,崔道之的臉色方才瞧著好些。
秀秀吃了藥,蓋著被子捂汗,從頭到尾都不讓崔道之插手,崔道之坐在床沿,就那樣靜坐著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往后,別再在窗底下坐著了,容易著涼。”
秀秀背著身子,并不答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