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日宴前,曲水邊的書坊里都會刊印大量的往年文章集錦,供參賽學子參考借鑒。畢竟每一位評審官喜好不同,多模仿魁首和高分選手的文章風格,獲勝幾率更大。
江蘊平日就喜歡看書,想看文章集也不算多奇怪的事。
十方只是有些感動,沒想到小郎君對殿下的事竟如此上心。
十方道“公子稍待,我立刻讓人去買。”
十方買回文章集的時候,文章比試已經開始了。
作文之地就在曲水邊,文人士子可自帶筆墨紙硯,甚至可自帶長案記坐席,在指定主題詞基礎上,根據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即興發揮。一些曠達不羈的,甚至直接袒胸露乳,跪坐在草地上,揮毫創作。
寫作時間也無固定要求,申時前完成即可。
江蘊花了半個時辰翻完了文章集,問十方“只有這些么”
十方一愣。
以為是自己買的版本質量不好,連忙“屬下見其他學子都買的這版,才跟著買的,公子若嫌閱讀體驗不好,屬下再重新買一本去”
“不用。”
江蘊抬眸“麻煩再幫我買一份筆墨紙硯。”
最受矚目的當然是顏氏子弟和太子府,兩方文人各占據著一塊水草豐美的地帶,涇渭分明,并不像其他國家文人一般混坐著。
顏齊和陳麒分別立在最前,兩人都是站著書寫,一個緋衣玉帶,名士風流,一個沉穩老練,運豪如風,一南一北兩大文章高手齊聚,無聲的硝煙在場中彌漫,其他人似乎都成了陪襯,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他們身上,等一個結果。
陳麒背上其實已經濕透,額上也沁著汗,這是他寫作多年的習慣,一旦投入文章創作,就因興奮緊張而引發的自然身體反應。
所以立在一邊的仆從,除了添水研磨,手中還捧著一塊方巾,不時為主人拭去額上汗珠,免得污了紙上字跡。
江蘊撿了一個偏僻處角落的廢棄涼亭,在殘缺了一角的石案后坐下,鋪開宣紙,蘸了墨,在幾乎晚了一個時辰之后,也開始不緊不慢的書寫。
這是十方第一次見江蘊寫字。
破敗的涼亭,枯黃的衰草,都掩不住小郎君清雅風姿。
十方第一次見到如此漂亮的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字體,清靈如游龍,十方問“公子是在摹寫文章么”
江蘊溫和答“我在創作。”
十方驚訝張大嘴。
小郎君這意思,難道也是要參與比試。
樊七恰好尋過來,他心情正煩悶,聽到這句,忍不住奚落“你懂幾個字,也敢大言不慚的學人家做文章。”
江蘊沒有理會他。
安靜寫了一會兒,道“樊副將若無事,就過來幫我研磨。”
樊七
上回把他當馬夫,這回直接把他當書童了
樊七冷哼一聲,瞪江蘊一眼,氣咻咻再度走開。
十方放下傘“我來幫公子。”
十方最初到隋衡身邊時,負責幫隋衡整理書案,學習過研磨。江蘊朝他微微一笑“多謝。”
十方恍惚了下。
即興創作并非易事,不僅要求敏捷的才思,還要有敏銳的觀察力。即使是顏齊、陳麒這樣的文章高手,正式落筆前,也要先花費一些時間來進行構思。
參賽者、評審官,包括隋帝和顏皇后,都要在場中待一日。中午有宮人呈上糕點,供眾人食用,及時補充體力。
臨近申時,顏齊第一個放下筆,完成文章。
仆從將厚厚幾頁宣紙恭敬呈到評審官面前,由評審官依次傳閱。
其他人都已經滿頭大汗,或奮筆疾書,或手掌顫抖,他依然風度翩翩,俊采神飛,一派世家公子風范,絲毫看不出緊張疲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