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毀林地象限的資料之后,柯林再次取出銅板和配置好的溶液,繼續制作坐標監測儀式。
應該將這種練習視作一切巫術進展的基礎,因為二十四小時聚焦于這些微型儀式,才是他的意圖強度能在短時間內提升的原因。
柯林毫無痕跡地發動物結,隨著意圖如刻刀般聚焦,十條肉眼幾不可見的細線同時在銅板內部出現,并排著像樹根一樣蔓延開來。
不到二十秒的時間里,他一氣呵成蝕刻下儀式所需的線路,當最后收尾完成時,第一根線內填充的半物質還沒開始衰退。柯林立即伸手將銅板插入密封的溶液箱中。真空隨著物結的失效而產生,事先精煉提純的材料蒸汽被抽入線路之中。
在這種工藝下,儀式主干中的雜質可以被控制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經過這段時間的嘗試和改進,他已經可以同時制作十個集成靈路,加上自己的手法越加嫻熟,手頭坐標測量儀式成品的數量快速積累,目前已經達到五千余個。
所有材料都是直接向調查部申報的,畢竟除了紅石之外,其他成本大致只有傳統儀式陣地的萬分之一。結果直到現在,柯林也沒用掉以前進行一次儀式所需的材料。
這種量級的消耗,任誰也不會聯想到他在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
柯林收了收神,也許是因為剛閱讀完林地象限的資料,他的腦海中總是冒出一些和眼前工作不相干的聯想斯勒茲林地里仲夏的國度,月光清透,大地豐饒,橡樹祭司們用風笛和靈魂感慨萬物化育。林地人執拗地相信,樹冠和泉水中住居著天真的圣靈,沒有重量的它們上下盤旋,一沾到薄暮就化為純潔而虛幻的白鴿,振翅穿過林中空地彌漫的霧氣,指引某個幸運兒重回傳說中的永恒年輕之地。
在那里,牛角之門幽光微照,哪怕很早就死掉的人,也會隨著露水浮現而重生。
也許橡樹的祭司們毫無自覺地使用著巫術,柯林一遍收拾著黃銅板一邊心想。但實在很難想象,自己手中的造物與祭司的詩篇出自一致的原理,遵循著同樣的律法。在同盟,巫術浪漫的田園牧歌時代已經消逝,也許還沒有徹底工業化,但至少進入了手工工坊時代,測量和計算取代了優美空靈的吟唱,流水線般培養的巫師們,執行著完全標準化的儀式。
安赫人眼中的圣靈和邪靈只是影子,與薪炭無異的力量之源,巫術就得像一臺精確的蒸汽輪機,唯一值得考慮的是效能,剩下的其他一切都是累贅。
兩個選擇迥異道路的象限,在新歷二世紀發生碰撞,結果是蓋盧斯勒茲林地諸國全部覆滅,整個象限被征服。安赫人踏著祭司的累累尸骨,填平山泉,伐倒焚燒圣像樹,聽取先古國王們的懺悔,并著手改寫林地遙遠的口述歷史。空靈圣潔的林中地自此為強權所奴役,被另一種冰冷的價值觀重新整理審視,然后喪失原意,完全淪為愚昧和貧窮的代名詞。這點,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改變。
“哧”
密封的溶液箱里噴瀉出蒸汽,柯林拔出蒸鍍完成的黃銅板,再次完成了十個坐標監測儀式。類似的黃銅板他已經完成了十塊,現在這一塊的內部也已經排滿,不剩一絲空間。
柯林站起來打量著自己的房間,這塊黃銅板會被轉移出去,但還需要幾天時間,所以就得找個暫時藏匿的位置。他開始翻找起來,床底下的橫梁,或者柜子最下面一層抽屜,那里和地板之間往往會有空層。
柯林發現在他之前,這個房間里面好像還住過人。
大概是自己來之前的前任吧,畢竟在他這個位置上,已經不知死了多少位行動官。